苗太傅手忙脚乱要为苗璎璎擦拭眼泪,却忘了随身携带绢帕,幸而恒娘及时递了一块毛巾过来,苗太傅这才接了,无限心疼地为苗璎璎擦拭起眼角的金豆,一边擦,一边拍着大腿道:“我早看出那老四心术不正,将来迟早移情别恋,就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太傅越说越义愤填膺:“不过早点看穿了他也好,不然等将来他左一个侧妃右一个红粉知己,你还不知吃多少亏。趁现在婚还没成,还有转圜的余地,这件事就算是告御状,闹到太极殿前,爷爷也必须让陛下把婚事取消。”
“爷爷……”苗璎璎一说话,全是厚厚的鼻音,听着像撒娇。
苗太傅瞪大了眼睛:“璎璎,莫非你还惦记这小子?他有什么好,当初贤妃硬生生将他塞进翠微书斋,爷爷听了他的名头都不肯收,后来考其功课,不学无术谈不上,绣花枕头倒是名副其实。”
也就是金玉其外,生得一副好皮囊,对谁都没有架子地笑三分,让人有了一种可以心生亲近的错觉。
偏生苗太傅一生崇德尚学,就看不上这等子浪荡公子。
苗璎璎吸了吸鼻子,沉默了许久。
梦中的情景不断在她脑中浮现。
她忽然问恒娘:“这三日,四殿下来过吗?”
不等恒娘回话,苗太傅更加气恼:“何曾来过一次!便是他来了,我也要将人将他乱棍打出去!”
纵然是皇室殿下,但他既然称呼自己一声老师,又想要与璎璎缔结姻缘,苗太傅这点惩戒出气的能耐和权力还是有的。
没有担当,唯母命是从,恐怕是被贤妃稍稍绊住脚,就推脱说来不了了。其实,他哪里有那个破釜沉舟要与璎璎在一起的决心,要真是有,以前种种不说既往不咎,苗太傅多少高看他几眼。
倒是君至臻……
苗璎璎听懂了。其实真到了这一刻,除了心痛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可失望的。
她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君知行了,她都知道的,如果贤妃发了命令,他根本违抗不了。因为他本就是这样的人,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那桑榆晚本就是桑家的女公子,贤妃为了负责,应该会顺水推舟,让君知行纳桑榆晚做侧妃,所以他不能反抗,也无颜来见自己。
甚至,吝啬于给她一个交代,一个解释。
苗璎璎发现,她其实在等的,介意的,也就是这么一件而已。
虽然有点儿疼,可是一刀两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她嫁的男人,如果不能做到情有独钟言行合一,那就实没有对其包羞忍耻的必要。
“太傅,娘子,四殿下来了。”
苗璎璎思绪刚落,莳萝敲响了门,报了这么一个消息。
苗太傅冷声冷气:“倒是终于回忆起苗府在哪条巷了。”
接着,他又扭头道:“着府上最强壮的府丁,将他们打出去,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王子也不得私闯民宅。”
苗璎璎连忙拦住爷爷:“不要!”
苗太傅微愠:“璎璎?莫非你还对这小子心存妄念?”
苗璎璎连续摇头,她掀开被子,从床帐里钻了出来,趿拉上自己的绣鞋,恒娘赶紧让她回去躺着,病还没好,烧还没退,不能随便起身,不然等会儿喝了药再去也不迟,苗璎璎却固执地摇头,一摇头,果决地甩下几颗晶莹的豆子来。
“不,我要现在就和他见面,当面说清楚。”
苗璎璎态度坚决,拖着虚弱病体恹恹地来到气自华厅,抬头一望,厅中君知行已经在负手等候,苗璎璎迈步拾级而上,听到脚步声,君知行猛然扭回头,箭步朝她走了过来,一臂挽住她,将苗璎璎的身子拖进自己怀中。
沉重的躯体羽翼般展开,将她笼罩了进来,滚烫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苗璎璎不适应这种温度,用力地抵住他的胸口,将他推开,君知行跌出几步,眸中错愕不明,苗璎璎看了他两眼,忽然扭过头重重地咳嗽了起来。
“璎璎,你病了!”
君知行大惊失色。继而他想起来,恐怕是因为自己。
一股懊恼油然而生,他怨怪自己起来。
苗璎璎只是咳嗽,用帕子掩住了口唇,待稍好些,踉踉跄跄地摸到梨木太师椅旁卧了进去,扶着椅背凝眸看向他。
奇怪的是,当初看到那一幕时的愤怒、失望、伤心、痛楚、懊悔,在这一刻奇异地荡然无存,对着这张依然霁月清风、风神秀逸的脸,看着他脸上的心疼和自责,涌动而出的再也不是当时种种纠葛情绪,而是深深的平静。
她明明白白地说道:“你来,是因为贤妃娘娘给了处置了,对吗?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说不了几句,声音因为有痰变得模糊,可这话中的意思,这种释然,却昭然无比。
君知行不知为何心弦绷得一阵紧几欲断裂,他迫切地上前一步:“璎璎,你听我给你解释。那天、那天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的,我、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记得,我真的不记得我干了那样行径……”
苗璎璎别过眼:“直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过程怎么样,不重要,苗璎璎不需要任何解释,只要一个结果。
君知行丧气地垂下了高贵的头颅,半晌,从那一片漆黑如墨的两鬓发丝间传出瓮声瓮气的嗓音。
“我要纳晚晚为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