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璎璎早就猜到了,做好了准备。
心还是沉了下去。
君知行又猛然抬高下巴,情绪浓烈地望向她,捉住了苗璎璎垂落海棠红香蜀锦斗篷旁侧的素手,用力地握,“你放心,这只是一时之计,父皇大发雷霆,我才没法……璎璎,我心中只有你,正妻之位也是你的,祁王府只有一个王妃,你相信我,等到时机成熟,我便将她……”
话未说完他突然顿住,神情也呆住了,因为他从苗璎璎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类似讥嘲的笑容,只不过短短那么一瞬,君知行的五脏六腑如被刺中,疼得移了位。
他空茫地凝视着这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粉靥,低喃了声“璎璎”,便讷言说不出话来。
苗璎璎靠在椅背上支撑身体,将自己的双手从他的掌隙之中抽出来,得以逃脱牢笼一般自由。
“这就是,你三日不与我通音讯,给我的答案?”
苗璎璎笑了一下,别过眼去。
想自己父亲如此,辜负了母亲,为了一个柳氏九死不悔,她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居然又眼瞎心盲,挑错了男人。
到了这个份上,确实没有一点留恋、一点藕断丝连的必要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爷爷说得对,有些人,不适合做情人,更不能做夫妻。
“你走吧。”
君知行僵着脊背:“璎璎。”
苗璎璎没有看他:“我和爷爷会到禁中求见陛下,让他做主否了这桩婚事,反正,也只是口头婚约,从头到尾都没有赐婚的圣旨。”
“璎璎……”君知行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水汽,他哀求地挽住璎璎的胳膊,摇晃,恳切地请求她再三思量,不要轻而易举地为他盖棺。
苗璎璎却铁了心了,唤气自华外守着的恒娘和府丁等人,“帮我送客吧,我和四殿下已经聊完了。”
恒娘过来请人,君知行却执意不肯走,一双眼睛固执地盯着她,像要将她身上看出个烫洞。
毕竟是祁王殿下,恒娘总不能真照着太傅所言动真格儿,因此也不知如何是好,两头为难。
椅中,苗璎璎抬起头:“祁王殿下,我们从小就在一块儿玩,你对我很好,但我也事事让着你,为你向爷爷求情,向各位先生们求情,彼此之间的情谊是很深厚,但今天你的所作所为,在我看来,也就仅此而已了,不能更进一步。你想说等我进了门,时机成熟,便找个机会将桑家娘子放出府去对么?”
君知行呆呆地,因为他真是那样想的。
苗璎璎正色道:“那你就是误了两个女人。”
“而且,我以为这么久了,你会懂我,我苗璎璎这一生只求专一的爱,只要独一无二的郎君,你扪心自问,自从桑榆晚出现以后,你处处脚踩两头,对我邀功逢迎,向她却也百般维护,从前我身在局中识人不清,今日跳出来看,这一切是早有苗头。倘若不是你怜香惜玉,与她人关系密切,不设防备,又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
苗璎璎轻轻地摇头。
“祁王殿下不必在苗璎璎身上浪费心思了,你我再见也尴尬,不如从此恩怨两消,莫再纠缠。”
不等君知行反驳,她再一次扬长声音:“恒娘,送客!”
这已经是病中的苗璎璎能够提起来的最足的中气,虽然没太大威慑力,但态度鲜明,君知行双臂僵硬,丧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人走以后,苗璎璎还窝在椅中急剧咳嗽,苗太傅后脚跟了上来,让她回屋再去歇着:“药熬好了,吃点药,睡一觉就会好了。”
苗璎璎将脑袋靠在椅背上,眼圈仍然红红的,可是苗太傅瞧着,却觉得她恢复了几分活气,不禁放下心来,又嘀嘀咕咕起来:“我早就说,他们家的老四不如他们家的老三……”
“……”
苗璎璎刚从一段关系之中抽身,听完爷爷的叨咕都震惊了。
“爷爷……”
苗太傅连忙打住:“好好,爷爷不说了,唉,要说,人早到凉州去了,还不晓得这辈子能不能回来。向来征战几人还……唉。”
让爷爷不说,他还说开了来了。
苗璎璎叹了口气:“爷爷,我们明天上禁中,求见陛下吧。”
作者有话说:
皇后当初让明帝暂时不下圣旨,成全了璎璎,真是璎璎和真真最大助攻。咱璎璎也是很大气的女孩儿,不哭,这个不行,下一个更乖!
第29章
陛下早为这桩糊涂官司龙颜大怒, 先前驳斥了贤妃让桑榆晚先入府,苗璎璎后脚以正妻名义入主祁王府的打算, 之后又狠狠发落了一顿君知行。
但在这事上, 依旧没法给太傅一个交代。
他头痛地挨到第四天,终于打算直面此事,倘若不能说通,便将婚事取消作罢。想来太傅一生清正高傲, 也不肯低头让嫡亲的孙女去忍了此等堪称奇耻大辱的委屈。
这一日太傅和苗璎璎终于告了宫门, 欲登殿求见, 阻无可阻, 况这官司太傅想要一个说法实属天经地义, 明帝头疼地命黄门引太傅觐见。
“太傅,朕考虑不周,原先思量着让璎璎敦促老四, 将他那些臭毛病改了,谁知他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是既辜负了璎璎,也辜负了朕,朕如今本该愧对无颜, 只是婚事……三书六礼,朕能保证璎璎祁王妃的体面, 太傅可否通融?朕责令他都改了, 若是璎璎瞧着桑氏碍眼,朕着人化她去做女冠子,三年五载, 事情定能平息, 不会再有人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