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苗璎璎想说,以她三哥那个精力,那个能耐,那个频率,那个海量,这蜡烛其实没什么必要。以前可能是在素川,水土不服所以难些,需要借助蜡烛功效罢了。
她好说歹说,君乐兮终于推辞不了,只好收下,不过回家之后,她便将东西丢进了箱箧,看也没看一眼。
砚贞陪她在公主府的这段日子,每日都很快活,他人也机灵,最喜欢哄她,事事都要顺她的心。
可好景不长,正当君乐兮还沉湎在美梦之中时,上苍却将它打破。
砚贞背着她,自作主张想要去枕霞山取回她留在茅屋中的经书,好给她一个惊喜,回来时遇到山道大雨,他被泥流洪潮卷了进去。
当人发现他,将他带回公主府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君乐兮犹如失去了活气,不敢相信砚贞就这样没了,她失足滑落地面,人事不知。
第二日起,君乐兮就为他穿上了丧服。
当她在妆台前对镜梳妆,看着脸色苍白一脸颓靡的自己时,几乎快要认不出镜中的人是谁。
“公主。”
不知何时,阮闲出现在她的闺房中。
君乐兮取了一朵素白的菊花正要为自己戴在鬓边,他三步上前来抓住了君乐兮的手,“不可。”
君乐兮仿佛魂游天外,没有听见他的话,也没有感受到他的阻力,固执地要戴孝,阮闲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公主,于礼不合。”
无论他们之间多少深情厚谊,可砚贞不是她的驸马,她不能披麻戴孝,否则势必又会成旁人口中的笑柄。
君乐兮终于皱了眉头,将他的手一把甩开,嫌恶地道:“滚开,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阮闲的心似被千刀万剐:“公主!”
他艰难地望着她:“你就……那么喜欢他么?”
君乐兮扶住镜台,喘匀呼吸,嘲讽地笑道:“与你何干?阮郎君,当初我要留你与我双修,你已经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不是么,既然如此,我与谁相好,与你何干,轮得着你一次次越过界限在这里颐指气使说三道四?”
君乐兮讽刺他:“你又是我什么人?”
“公主……”
阮闲要上前,被她丢了一只首饰盒子过来,他猝不及防,被他砸中了脸,颧骨一阵剧痛。
他攥紧双拳,不敢再近前。
君乐兮低声道:“滚吧,你若再来,我打断你的腿,说到做到。”
阮闲扬长而去,他在心内发誓,他堂堂丈夫,决不可再低声下气,失了尊严。
阮闲回到家中,却日日心不在焉,若有所思,最常做的事,便是遥望着窗前的山楂树出神,夜晚,当他终于陷入梦乡,却是噩梦连连。
梦里公主与砚贞成婚,砚贞自愿入赘公主府,拜驸马都尉,大婚当日,公主诚心邀请他前去观礼,在青庐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夫夫对拜。
他随着闹喜的人潮涌入内院阁楼。到婚房前,所有人都在向公主讨要红封,公主吩咐喜娘将一把铜钱撒出来,热闹的场面喧阗,大家都恭祝公主与砚贞百年好合,唯独阮闲一个人站在门外。
当人都走了,他还站在门外。
直至屋内响起她们调情的声音,公主娇慵不胜酒力,在砚贞怀中软化成了一摊水儿,又似被捏成各种形状。阮闲在门口站着,像是长钉子钉死在了原地,动不得,眼睁睁看着公主属于别人,无能为力。
夜来幽梦散尽,阮闲大汗淋漓地清醒过来,屋内空空如也,寂寞萧条,他在滚滚热汗中,捂住抽痛的胸口,嘲弄地笑自己愚笨。
他早就,离不了公主了。
是他自欺欺人地觉得,只是习惯了公主对自己的迷恋,公主迷恋上旁人之后他不习惯,可习惯总是随着时日一长就能改变的,就像当初他习惯于公主总是在他身后神出鬼没一样。他比任何人都更享受那段时光,他抱着书卷走在前面,她踏着他走过的路面在青砖上兔子似的一蹦一跳,两道身影渐渐重合为一体。
夕阳西下中,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存在着的一双人影……
“公主,我只是比你慢了一点儿发现自己的心意,你就,都不愿意等我了吗?”
君乐兮脱去素服,重新换上道袍,还是世人眼中风流浪荡的女冠子。
在春来这一天,春牛入京,接受银鞭,君乐兮预备出门,阮闲却又一次不请自入,时隔这么久,君乐兮发现他人似清减了许多,两颊消瘦,不成人形。
君乐兮眉宇微攒:“你来做什么?我有没有说过,你再来一次,我打断你的腿?”
本以为阮闲这种高傲的人,自会知难而退,谁知他却欺身上前数步,紧迫地逼着她竟不由自主后退。
君乐兮强忍不快:“你要作甚么?”
阮闲攥紧了双拳,一字一字地咬牙道:“公主,打断了我的腿,可以收留我么?”
君乐兮嗤笑:“你糊涂了?”
她不得不认认真真地提醒一遍阮闲:“我早就说过,除了双修,我和你不可能有任何联系。”
“那就双修。”
他一语落,君乐兮睖睁。
他说什么?
疑惑,震惊,迷茫,君乐兮眼前若有万千光影划过,心蓦地跳动得一阵冲动激扬。
阮闲咬着嘴唇,将他的竹青色隐隐竹纹的衫袍长指勾住脱落,解去腰间的束带,敞衣,露出里边结实的胸腹,君乐兮看得一眨不眨,像是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