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四郎心疼得直抽抽,那是家中珍藏,为了让他在公主面前更加体面些,才破例给他的。可是,公主这帮侍卫,刁钻眼毒,等闲的东西根本看不上,要想让他们帮忙,不出血割肉是根本不行的。
“夏大人客气了。我向来仰慕夏大人的风采,早有心结交。还请您看在我的诚意上,不要嫌弃才是。”
夏衣勾着香薰球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握在了手里,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自然也得帮郝公子出点正经的主意。”他随手打开了侍从们捧着的礼盒,扫了一眼,嘴角微扬,“里面那位姑娘,连公主的珍藏都看不上。你这点打发丫鬟仆妇的小玩意儿,想进去送给谁呢?”
郝四郎愣住,脸色变了变,忍不住问:“那位姑娘……到底什么来历?”
夏衣放下礼盒,微微一笑,语调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她是太子的救命恩人,齐世子心中的要紧人物,公主拿她当姊妹。你说她是什么人?啧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献丑不如藏拙,郝公子,万一好心办了坏事,那才是真麻烦了。”
说罢,甩着香薰球走了。
郝四郎愣愣地望着他地背影:不是,他只不过是想讨好公主,怎么就惹了这么大个麻烦?
——
随从都替郝四郎发愁,连连叹气:“公子,这可怎么办?我们随身带着的东西,实在没什么适合的了。”本来这次随公主出游,也没想着公主能缺什么,自然也没准备专给女子的礼物。至于临时凑的东西,自然珍贵不到哪里去。更何况,郝四郎起初并未把庄玉衡放在眼里,哪料到事情会变得复杂。
但如今夏衣一番话,如同冷水泼在郝四郎头上。
郝四郎不由得心中一沉。如果那么美人真的不简单,他送这个礼,别说讨不到好,可能还会招来厌弃。
郝四郎急得团团转,踱了两圈,终于咬牙道:“先回去,等找到合适的东西再说。”
再说夏衣拎着那香薰球,勾在指尖滴溜溜打转,一路走进庄玉衡的院子。
今天天气好,暖阳无风,华玥在院中摆了张软榻,正和庄玉衡一起晒太阳。冬翌在旁舞剑助兴,剑光翻飞,衣袂猎猎,潇洒自如。
华玥不时叫好,庄玉衡却显得兴致缺缺,扇子一甩盖在脸上,连眼皮都懒得抬。阳光刺眼,她甚至转过身去,径自闭目养神,冬翌的剑舞仿佛只是院中摆设。
夏衣远远看着,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他们四人即便背着“公主面首”的名头,向来也是京都贵女们眼中的翘楚,可到了庄玉衡这里,不仅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丝惊艳之色都没有。这位姑娘,真是难讨好!
华玥看见他手中滴溜溜转的香薰球,觉得有些眼熟,“咦,这个东西……”
“郝四郎送的。”夏衣笑眯眯地晃了晃手中的香薰球,“这几天他一直在院外转悠,求见不成,才拿这个让我给他出主意。”
秋沂闻言,忍不住笑了出声,“啧,那他可不得心疼死。”郝家门庭没落,子孙后继无人,好不容易有个郝四郎长得五官不缺,就肖想驸马的位置,呸,什么东西。
华玥好奇,“那你给他出了什么主意?”
“还能是什么主意?当然是让他荷包破洞的主意!”夏衣做了个鬼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整天不干正事,这样的人,看着就烦!”
他一个名声在外的公主“面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庄玉衡隔着脸上的扇面看了他一眼。
夏衣笑嘻嘻的,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庄玉衡对华玥道,“这些日子你尽陪着我,闷坏了吧?要不出去走走,该打猎打猎,该喝酒喝酒。”
“才不要!”华玥皱着鼻子拒绝,“我好不容易把你盼得稍微好些了,哪能不看着你?再有半个月,你便能走动了,说不定还能赶上回京过年。可要是再出岔子,在这边过年多冷清啊!”
庄玉衡无奈地取下脸上的扇子,“好好好,只要你不觉得闷的话。”
华玥嘻嘻笑了起来:“啧,你这话,怎么听着像个老祖母似的。”庄玉衡愣了一下,想了想,反驳道,“这不可能。我以前……”
一旁春夏秋冬顿时竖起了耳朵。
庄玉衡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突然打了个呵欠,将扇子重新盖在脸上:“太阳晒得好困。”
华玥心疼她前些日子睡觉都睡不安稳,如今内伤终于稳定下来,能睡个安稳觉了,哪里还敢拉着她说些有的没的。“那你赶紧睡。”
庄玉衡一觉睡得昏昏沉沉。可能是方才那一缕思绪,恍惚间,觉得自己仍然身在和庐山,师傅带着自己和师弟满山找猴儿酒,可是找着找着,师傅和师弟就不见了……
她猛然惊醒,心跳如鼓。
“姑娘这是做噩梦了吗?”春漪给她递来一杯温茶,关切地问道。
庄玉衡接过杯子,却在闻到那浓烈的气味时动作一顿:“参茶?”
“正是。”春漪笑道,“郝四郎被夏衣吓唬了一顿,特地出去找了一只百年人参,说是特地给你疗伤用的,以表歉意。”
庄玉衡叹了一声,“百年人参……罢了,喊他进来吧。本来就不聪明,别再把自己吓傻了。”
秋沂笑着去传话。不多时,带着低头哈腰的郝四郎进了院中。
庄玉衡笑着问,“这人参是你特地送给我的?”
郝四郎准备了许久的词终于吐口而出,“正是正是。上次,是我莽撞,累得姑娘伤势加重。我实在过意不去。所以特地寻了这极品百年山参,望姑娘早日康复。”
庄玉衡笑着将手里的杯盏递给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华玥,“到底是给我的,还是给别人的,我心里还是很清楚的。来,这第一杯,还是得给正主喝。”
华玥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在她的身后,庄玉衡用膝盖轻轻抵了她一下。华玥虽然不解,但还是接过杯子:“罢了,难得你居然送对了东西,我也不怪你了。”
她正要一饮而尽,夏衣突然出声:“公主——”
话音未落,华玥手中的杯盏被庄玉衡猛然夺过,径直砸向了夏衣!
第14章 梦惊思旧事
夏衣猛地往后一退,虽然躲过了杯子,却被茶水泼了满头满脸。他的脸色一僵,伸手抹去满头的参茶,气愤又委屈地问,“庄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庄玉衡理也不理,转头对春漪说道,“这参茶应该不止一杯吧。再倒一杯来。”
春漪瞬间变了脸色,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壶参茶。
夏衣的表情则完全凝固在了脸上,他想镇定下来,但是在庄玉衡双眼的凝视中,他那些往日的小聪明完全不够用,他强压着心头的不安,干笑着,“庄姑娘这是怎么了?这参茶跟我可没关系。”只要庄玉衡追问,他就可以把事情都推到郝四郎身上。
但庄玉衡没有接话,只冷冷地盯着春漪,“茶呢?”
春漪脸色复杂地看向华玥。
而华玥已经从这对话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一张俏脸瞬间冷了下来,“冬翌。”
冬翌立刻拔剑冲向了夏衣。
完了。夏衣一颗心就此沉了下去,他闭了闭眼,认命地放弃了所有挣扎,直接跪倒在地。
冬翌的剑架在了夏衣的颈侧,等待着华玥的进一步指令。
“茶。”华玥紧盯着夏衣,红唇只蹦出一个字。
春漪暗自叹息,另取杯子倒了一杯参茶,想起身端给夏衣。
庄玉衡却伸手拦住,从春漪手中接过茶杯,放到鼻端细细地嗅着,“夏衣,如果我今天喝下了这些参茶,会如何?”
夏衣紧紧地抿着唇,一言不发。
华玥面色冰冷,胸口却是剧烈地起伏,“说!”
夏衣深吸了一口气,“会经脉爆裂而亡。”
“那如果是我喝了呢?”华玥逼问。
“公主不曾习武,若喝了,轻则内伤,重则丧命。”夏衣低下了头,声音几不可闻。
华玥怒极而笑,“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是吗?”
夏衣无话可说。
“谁让你干的?”华玥看着他那副认命等死的样子,只想杀人。
夏衣将前额抵在地面上,一言不发。
庄玉衡将杯中尚飘热气的参茶泼在地上,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春漪看着地上的茶水,难掩复杂的神情,不知道庄玉衡所叹,是那壶人参,还是夏衣。
庄玉衡轻拍了一下华玥的肩膀,声音平静:“他对你,至少还有几分真心。”
她感觉手掌下,华玥在忍不住的颤抖,庄玉衡有些心疼,索性道,“夏衣,今日之事,我只当你功过相抵,你走吧。”
跪着的夏衣明显僵住了。华玥望着他的后背,几乎咬碎了银牙,终于大喝一声,“滚!”
夏衣身体发抖。连用剑架着他的冬翌都有些不忍,收回了长剑,挡在他和华玥之间,将华玥护得严严实实,让夏衣连个华玥的衣角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