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汤药中的成分渐渐让庄玉衡生出倦意。她掩口打了个呵欠,懒懒地说道:“我困了。”
夏衣闻声停下弹奏,目光投向华玥。
华玥正兴致正浓,笑嘻嘻地挥了挥衣袖:“你们先出去吧,我和阿衡说两句就散了。”
众人听令,知趣地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华玥与庄玉衡二人。
华玥凑到庄玉衡耳边,笑得神秘:“我这四个护卫如何?”
庄玉衡侧目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你想干什么?”
华玥扬起眉毛,半真半假地说道:“你喜欢哪个?我将他送给你。”
庄玉衡翻了个白眼,似笑非笑:“若不是你还是个处子,我还以为你是玩腻了,想甩给我。”
华玥顿时满脸通红,跺了跺脚:“你胡说什么呢?”
庄玉衡轻笑一声,声音不急不缓:,“你这一套夜夜笙歌的迷魂阵,骗骗外面的人或许可以。但只要是你身边真正亲近的人,多留意几日,就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
华玥抿着嘴,半天没吭声,似是欲言又止。
庄玉衡将锦被往上拉一拉,语气懒散:“我真的困了,没有精力说话了。”
华玥却一把抓住她的被角,瞪眼道:“不行。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看出来的。”
庄玉衡无奈地摇了摇头,含笑说道:“改日带你去看几对腻歪的情人,你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顿住,失笑道:“世子还说你带坏了我,如今看,还不知道谁带坏了谁。”
她打量着眼前的华玥,这位二八年华的小公主,有权有钱有任性,自以为世事皆通、自以为坏得彻底。可庄玉衡却看得清楚,这不过是个满脸浓墨重彩的小丫头罢了。
庄玉衡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却碍于她满头珠翠,只得改为拍了拍肩膀:“别折腾了。高高兴兴的就好。”
说完,她侧身躺下,拉起锦被准备入睡。却被华玥一把扯了下来,“不行,你还没洗漱呢!”
愕然的俏脸对着气呼呼的小圆脸,二人面面相觑,最后竟然同时笑了出来。庄玉衡失声道:“真服了你了。好好好,洗漱了再睡。要命了,真是。”
第12章 闲谈点破玄机事
春夏秋冬在院子里等着华玥,见守在屋外的白杏和侍女被叫进屋中,院中倒只剩下了他们四人。
秋沂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春漪:“这个庄什么……阿衡的,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春漪慢条斯理地低头理袖子,语气淡然:“不知道。”
夏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秋沂瞪他,“你笑什么,你知道?”
夏衣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说道:“知道啊,在屏山救了太子,在这里救了公主。所以,她既对太子有恩,又对公主有恩。”
秋沂觉得夏衣在说废话,“你这不是废话吗?你说的这些谁不知道?就不能说些有用的?”
冬翌觉得秋沂真的是蠢得不能看了,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讥讽:“夏衣说的就是最有用的。你几时见过春漪主动伺候人的。”
秋沂被他一提醒,瞬间警觉,眯着眼盯住春漪,语气中透着不甘:“得公主看重的人,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可从来没见你这样。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春漪双手交叉拢在胸前,目光淡然:“你们记不记得她今晚说了什么?”
三人闻言皱眉,努力回想着庄玉衡的话语。她今晚的确没多说几句,可冬翌很快抓住了重点,眼神一厉:“兵力!”
春漪点点头,目光扫过秋沂的脸,语气带着一丝怜悯:“别招惹她。她身上的麻烦大着呢,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
秋沂听得云里雾里,仍然嘴硬:“听说她武功尽废,如今坐着说话都费力,有什么可怕的。”
春漪懒得再搭理他。
倒是冬翌,觉得这个同僚虽然蠢笨,但是也有蠢笨的好处,换个新人还得重新适应一回。而且那帮子秋卫,除了脸还能看,实在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好心又提点他几句,“一个女子抵住了十日死士,她绝对不是普通的武人出身。而她若是隐世宗门的人,哪家宗门没有点压箱底的秘籍救命。说不定过一段时间,伤养好了,功夫也就恢复了。就凭你那舞功,估计都费不了她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夏衣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冬翌也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唯有秋沂面色铁青。
正说话间,窗上忽然有了人影晃动。四人抬头一看,立刻噤声,整整衣襟,笑着迎向屋门。
华玥站在门外,低头沉默着,竟然半天没有开口。
四人面面相觑,站在台阶下等候着。
华玥愣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春漪,语气罕见地低沉:“她伤得重,你要好好照顾她。”
春漪垂首行礼:“公主放心。”
华玥点点头,带着夏秋冬三人离开了院子。
春漪目送着他们离去,独自站在院落中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他神色复杂地回头看向正屋,目光似乎想透过窗棂,看清里面的女子。
然而,正屋的烛火逐一熄灭,夜色渐深,屋内渐渐归于沉寂。
春漪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进了耳房,准备休息。
第13章 参香起疑影
有了春漪细心的照顾,庄玉衡的养伤待遇相比屏山的日子,简直是一天一地。她偶尔回想起在屏山县衙后院修养的那段悲惨时光,都忍不住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那时要什么没什么,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努力活下去。尽管动弹不得,整个人却鲜活得很,脑子几乎一刻不闲。但如今,躺在这富贵温柔乡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甚至连脑子都不必动,她却觉得自己和一个只会喘气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庄玉衡不禁自嘲调侃:投胎投得好,果然是人世间第一要事。也难怪华玥整日看起来无聊得很。
原本,她还想着在春漪的正主华玥面前替他好好表功。但回想起那晚华玥的“慷慨”,她最终选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华玥得了庄玉衡,便如得了至宝,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掏出来博她一笑。这般殷勤,莫说齐行简觉得不对劲,连庄玉衡自己都觉得过头了。起初,她以休息为由,劝退过华玥几次,可后来干脆直接问她:“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寻常的想法?”
华玥呸了一声,脸上浮现些许窘迫:“我要真有那爱好,还能收这么多护卫?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庄玉衡被她这话逗乐了,倒也觉得非常有理,于是继续追问:“可正常来说,就算是我救过你,太子的赏赐金银田地,才是人之常情。你对我的好,已经好到让我心虚。”
华玥认真想了想,随即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和你投缘,不想把你当个寻常人差使。而且,我没什么朋友,难得有一个看得上的,自然不想错过。更何况,我有自知之明,不会照顾人,你就将就着吧。反正,想甩掉我是不可能的。”
说到最后,她竟用上了庄玉衡惯常调侃人的语调,倒让庄玉衡失笑,也将此事放下不提了。
华玥虽不擅长照顾人,但她的话一出口,总有无数人想替她完成。更何况,还有人等着将功赎罪。
齐十三因为假山的事被齐行简亲自动手责罚,迄今未能下床。郝四郎虽不姓齐,逃过齐家的家法,但怂恿华玥置身险境,回到京都后,这罪名足够他被家中长辈活刨了。因此,这些日子,他吓得瘦了一圈。
他本想讨华玥欢心,可华玥天天守着庄玉衡,连个偶遇的机会都不给他。思来想去,郝四郎突然灵光一现——既然见不到公主,那就见美人!打着赔罪的旗号送礼,总不至于被赶出来吧?
于是他让亲随准备了一些礼品,天刚亮,就兴冲冲地站在庄玉衡的院子外面要见庄玉衡。
可是守着院子的侍从却毫不通融,硬生生直接让他吹了半天的冷风。
郝四郎一边跺脚取暖,一边听着院子里的乐声,心中抓心挠肺,终于忍不住朝守门的侍从呵斥道“你们到底禀报了没有?”
侍从依旧恭敬如初,“郝公子,吾等如实禀告公主护卫。”
郝四郎眉头一皱,追问,“你禀了谁?”
“秋卫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郝四郎气得差点跳起来,心中将秋沂骂了个狗血淋头。可骂归骂,他倒也不是个呆头呆脑的主儿,索性派人盯着院子,等秋沂离开时再找机会。
这次他运气好,刚在路上转悠没多久,就碰见了夏衣。连忙从腰间摘下一枚错金象牙镂空香薰球,悄悄地塞给夏衣,“夏大人,因我无心之过,才累得那位姑娘重伤。我心中着实过意不去,还请夏大人帮我通禀,务必让我面见这位姑娘,当面致歉,且奉上礼品,略表歉意。”
夏衣接过香薰球,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两下,目光却透着几分玩味:“哟,郝公子,这可是难得的前朝宫中的珍品,怎能让你破费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