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孝顺,为何娘娘的病也迟迟不见好,为何不临幸娘娘选的任何后宫。
皇帝甚至亲手拔除了王家,把权力送给岐王。
就如同王家曾经架空父皇,扶他坐傀儡皇帝一样。
可惜了娘娘。
可惜,他会活的比她长久。
不止活了下来,还会有人愿意送他糖块,不再是掺了毒药的陷阱,而是良药。
也会有人像她的孩子一样,愿意为他纵身跃入冰湖。
湖水在四周翻涌,咕噜的水声中,李珵伸出手,一把抱住向他游来的宋竹眠。
手下的暗卫早已经埋伏在此,湖中准备近身二人的刺客忽被拖拽,用铁链勒着,沉入冰冷的湖底。
清透的冰湖里浮着碎冰,湖水一点点浸上血色,成了一片青红,再消失不见。
李珵托住宋竹眠,手臂发力,一把将她抱上岸。
两人浑身湿透,衣衫不断往下滴水。
李珵低头看着怀中人,“你下来做什么眠眠!我会游......”
宋竹眠双手捧住他的脸,打断他的话,“话本子里说你不会水的!你身子本就虚,我给你医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有了些气色。这样冰水一浸要把底子都弄坏的,你知不知晓!”
她眉头蹙起,一双杏眼嗔怒,眼眶发红泪盈盈,泪珠儿悬在睫尖,欲落未落。
见她这副怒气冲冲又要掉眼泪的光景,李珵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贴在她耳边喃喃,“坏不了......有小医仙在,我的身子,不会再坏了。”
他早知王家余党的埋伏,只是稍作诱饵罢了。
可这只楚楚可怜的小雀鸟......就这样关切他啊。
是解他沉疴的良药,也是他困于深宫枷锁里,穷尽岁月寻来的春归处。
宋月带着祝窈快步赶过来,忙着拿厚毯给二人裹上。
人群被人一把推开,令狐旭急急挤了进来,慌乱道:“师父!我的天菩萨!怎么都掉进湖里了!可有受伤?快快,先回屋里取暖!”
他亦是跟随了菩萨的神轿半个时辰的,但路上被人迎去治病了,还碰到一小童,嚷嚷着见到了菩萨的使者。
受这启发,令狐旭出诊完去卜了一卦,解签人说是菩萨同意宋娘子做他的师父。
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然好不容易又回到庙宇外头,怎师父与师......爹一块落了水!
宋竹眠擦了擦眼角,往他那处白一眼,抽泣回:“你这人,怎胡乱认师父......”
旁边百姓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那什么,这不是小医仙的兄长吗。”
一旁娘子“哎哟”一声,“你和你家妹妹这样啊?”
那人驳:“那可不,我要是掉进冰湖了,我妹妹一准来直接跳下来救我,都不带眨眼的。”
一行人回到医馆后院,屋内点起炭盆,红火噼啪燃着,烘得一室暖洋洋。
两人换下湿透的衣衫,裹上干净厚衣,在炭盆前烤火。
宋月在灶上忙,煮了一大锅滚烫的姜汤,盛出好几碗端过来。祝窈守在旁边,非要盯着宋竹眠和李珵一碗接一碗往下喝。
一碗喝完,又递上一碗,恨不得端起锅往二人嘴里送。
连灌好几碗之后,宋竹眠连忙摆手,苦着脸道:“窈窈,不行了,再喝姨姨的肚皮都要被姜汤撑破了。”
祝窈的小脸绷得紧紧,一本正经,活像个板着脸训人的小老先生。
她背挺直,蹙眉严肃回:“姨姨,还有殿下......我一个小孩子都晓得,冰湖边危险,你们两个方才是想做什么?”
李珵半开玩笑道:“给窈窈捞几只螃蟹上来吃。”
“哼——!”
祝窈顿了顿,气鼓鼓继续数落:“你们一个是我河畔结义的好兄弟,一个是我的姨姨,都是窈窈顶顶重要的人。窈窈现在很生气!往后不许靠近冰湖,十步之内都不准跑过去!”
宋竹眠忍不住笑,跟她讨价:“窈窈,姨姨还要坐船出外诊,免不了要到水边去。”
祝窈把小脸一鼓,继续哼了一声:“那只能待在船最中间!身子不准靠船边!”
说完她伸出手掌,捧住宋竹眠冰凉的手,一下一下用力搓着,“窈窈给姨姨暖暖手,姨姨一点都不听话,完全没有窈窈懂事,得让赵哥哥也将书与姨姨教几遍。”
李珵捧着姜汤,“我也想要暖暖。”
祝窈便挪过去,小手又包住李珵的手,认认真真来回搓,使劲把他冰凉的手搓热。
搓了片刻,李珵忍不住咳了几声。
这一声咳嗽,叫祝窈与宋竹眠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祝窈皱着眉,又请先生上身,“姨姨身子底子好,可殿下你呢?你这身子金贵得很!姨姨常说,殿下只爱穿最软的丝绸,肥肉一口都不肯碰,睡的床稍硬一点,便说硌得身子难受。身上还总佩戴珠玉,一走起路来,叮铃当啷响个不停,跟七重宝树一般。还有殿下这张脸白得像雪,姨姨说殿下莫不是每日清晨起身,先偷偷敷粉......”
宋竹眠跟着呛咳,打断:“窈窈,不许再往下说。”
李珵回:“窈窈继续讲,你姨姨还说过我什么?”
宋竹眠急了,“这个月孙大圣的画本,姨姨得要考虑了。”
李珵许诺:“窈窈只管说,若是你肯讲,这个月孙大圣的糖人,连师徒四人全套的,我都买给你。”
祝窈眼睛一亮,点头:“好,那姨姨和殿下,要依我一件事。”
二人齐问:“何事?”
“再喝一碗姜汤!”
二人低头望着面前那满满两碗姜汤,对视一眼。
宋竹眠轻叹:“罢了罢了,今日不听了。”
李珵跟着开口:“罢了罢了,我也不想听了。”
不多时祝窈被宋月唤出去,屋子里只剩他们二人。
李珵忽而咳嗽不停,一声接着一声。
宋竹眠伸手搭上他的腕脉,“窈窈说得没错,你这个病人最不听话。”
李珵顺势往她那边靠了靠,面对着她。
他似是虚弱可怜,“快帮我瞧瞧,身上确实不大舒服。”
第70章 冬雪夜
李珵未束发,长发大半已干透,垂落肩头。
如白玉的面容近在咫尺,让宋竹眠生出个念头。她真想伸手擦一擦,瞧瞧殿下是不是真的晨起偷偷敷了粉。
如此独处又身身相贴,让方才河畔的光景又萦绕回宋竹眠的脑袋中。
似是方才的姜汤一路从她的肚里流到了头顶上,沸滚咕嘟作响,飘出几缕热气来。
她收回双手,用手心手背反复敷了敷脸。
看来,姜汤这东西不能牛饮。
“脉象还算稳定。”
宋竹眠撇过脸,清清嗓子,“毕竟那湖水颇冷,还是得多观察几日......最近的一些外诊,殿下便不要再陪我一同出去了。”
回想冰湖旁窈窈喊殿下掉湖里那阵,她想都没想直接跟着跳了下去。
其实她不太会水,窈窈做苏州府第一小水鸭子的年岁,她还在已经记不清的家中干活,再大一点时,便是腿断走不动路。
跳下去之后,她才惊觉殿下真的好沉好沉。万一两个人一起沉进冰湖里,岂不是双双成了苏州府用来吓小孩的水鬼。
因为有阿姊要照顾,宋竹眠平日里很是惜命,半点险都不肯冒,可那会儿却什么顾虑全忘光。
她心生了恐惧,而那个念头是——她不想见不到殿下。
想到这儿,宋竹眠脸唰地更热起来,好似浑身溺在姜汤里游不动,上不来,只能被泡着晃啊晃。
李珵慢条斯理反驳:“不行,我要去,我已经不咳了。”
若是小医仙不让他跟着出诊,那他这可有可无的“咳嗽之症”,还是暂且搁置罢。
他伸手,掌心托住她两颊,将她为了不看他而似是要扭断自己脖颈的姿势纠正过来,“抬头,看着我。”
宋竹眠被强行与他四目相对,心中还没理清如何游出姜汤,便听头顶响起,“我要亲你。”
“欸?”
她先蹙了两分眉,很快一本正经回:“殿下,我们可是才从冰湖里上来。”
李珵颔首,“嗯,如何?”
“我们可是遭遇了险境!”
宋竹眠的眉眼带上几分危机之意,“我记得湖水中浮出一片片青红......有人要刺杀你是吗,殿下。”
李珵稍怔,随即凤眸轻挑,故作不解:“眠眠在说什么?”
“窈窈这年岁都不会掉进去,又何况殿下。”
宋竹眠低哼,“且行医之人,怎会辨不出水里的血腥味。是不是长安那头来的?我记得夏日里殿下长久费心处置的朝堂纠葛,耽误了诊治。怎到他们冬日里还要来一遭,真是太过分......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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