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他擦擦嘴,暗自思考。
以前他在五毒谷生活的时候,师父和师姐做饭那么难吃,他不也吃了十几年?对比起来,洛成玉已经很有做饭的天赋了,至少每次做饭都做熟了。
嗯,糊巴了总比没熟带血丝的好。
吃师父做的生饭生菜,江蝉总觉得自己像还未开化的茹毛饮血的野人。
洛成玉亲自检查了一番,见江蝉喝得很干净,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喝完他脸色似乎都红润了不少,便立下豪言壮语,以后每天都要给江蝉炖一只鸡喝!
江蝉对此很是苦恼,忙上前劝道:“那样太累了。”
“不累!”洛成玉瞪大眼睛,很是开心道:“炖鸡汤有什么累的呀?”山鸡江蝉都处理好了,她只需要把剁好的鸡肉放进锅里煮就好了呀!
……
“成玉。”江蝉拉拉洛成玉的衣袖。他自从昏迷醒来,和洛成玉的肢体接触眼见着多了起来,以前说话时身体总是离人远远的,现在恨不得说一句话凑近一步。
有时候洛成玉甚至能看清江蝉一根一根的墨眉,洛成玉每次都要被江蝉的这张脸蛊惑一阵子,表情明显呆滞住。
“我是说,”江蝉看到洛成玉被自己的美色诱惑住,便趁热打铁,“每天去山上捉山鸡很累。”
这句话由江蝉说出来,可信度大打折扣,江湖旁人听去了必是觉得江蝉在故意谦虚。
笑话,逐月剑的历代主人杀人跟杀鸡一样,还会觉得捉几只山鸡困难?要是他们想,一整座山的野鸡都能被抓到灭种。
洛成玉少见江蝉示弱的时刻,再看见他脸上沾了雨气,湿湿的,当即心疼,“那便不炖鸡汤了。”
这招数对洛成玉很是好用。
她伸出干燥的衣袖,替江蝉擦净雨水。
二人距离很近,洛成玉身边的香味更加热烈,要从缝隙处钻入她的身体似的。洛成玉跟着,身体也有些发热,自己退了一步。
江蝉注视着洛成玉渐渐低下的头。
他发现洛成玉的头真的很圆,像一盘满月,真是可爱。
江蝉竟不自觉笑出声,提起手,在洛成玉发侧蹭了蹭,手指捻上一缕青丝。
他想起初见时,洛成玉在荒山坡上祭拜,还烧了一把头发。他那时将没烧完的头发解救出来塞进怀里,不过只是一时冲动,甚至可以说,他从初遇洛成玉开始,许多事情,许多他们故事的展开都不过一时冲动。可对于江蝉这个性格寡淡人来,冲动,是一生中都鲜有的。
偏偏,遇上了洛成玉。
洛成玉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奇怪江蝉的手为什么还停留在她发间,心中乱想道:难道是今日的头发没洗净?
正要开口,却听得头顶传来江蝉的呢喃:
原来,我从那时候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第48章 花吻一吻定情
疯老道醒来的时候,表情竟然罕见的有些尴尬,他挠挠头:“我这是睡了几天?”他隐隐约约从自己衣服上闻出一股馊汗味,可明明他去祭拜之前特意学着别人焚香沐浴了,不过焚的是洛成玉的香,别说,还真是好闻!
“快三天了吧。”洛成玉停下擦剑的动作,掰着指头,“江蝉说你心火太盛,给你喂了苦遽草。”
洛成玉说完,又低下头去擦手里的断剑。
这把断剑据说就是雪霁当年用的那把,洛成玉原还有点嫌弃其不吉利,可待真正拿上手的那一刻,洛成玉立马放下了芥蒂。她修行了几个月,一双眼睛也算半个入门,一下子就被这剑的光泽寒气所吸引,不禁感叹怪不得逐月剑引无数英雄折腰。任是洛成玉这种半路入门的,都不能免俗,何况是从小耍剑的家伙。
断剑出自千年前的铸剑名师欧冶子之手,流传至今仍锋利无比,乃是一等一的宝贝,就连江蝉手中那把都不能比拟。不过剑已断,威力大打折扣,洛成玉用正好。
于是这三天洛成玉一直在尝试着和断剑磨合。
“好丫头,给我端碗饭来。”疯老道颠颠凑到窗前,“我都快饿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充斥进洛成玉鼻间。
“……”洛成玉连忙后退一步,“要饭就要饭,别离这么近。”
疯老道也知道自己身上味道难闻,呵呵赔笑两声,也不管‘要饭’这两个字的歧义,闷着头吃完了五碗饭。反正他以前不就是要饭的嘛,要不是洛成玉母亲和小姨,他差点就连要饭都没要明白。
洛成玉绝望地看疯老道把江蝉和自己的那份饭都吃了进去,手杵着下巴,本想逗他两句,却忽然想起这人昨天半夜呓语什么“江芙蕊不是你杀的”,当时江蝉正在给疯老道喂苦遽草,听了这话表情凝滞住,虽转瞬就恢复了正常,但仍旧引起了洛成玉的好奇心。
于是她向疯老道打听有关江芙蕊的事情。
疯老道吃饱喝足,没着急去洗澡,仰面躺在窗前的摇椅上,一边嘟囔着雪霁这老家伙真会享受,一边拿蒲扇遮住脸,嘟嘟囔囔地讲述了一段见闻。
其实原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当日疯老道路过上京郊外,目睹了江蝉和江芙蕊的决战。
作为旁观者,他看得很清楚,是江芙蕊心知已输,自愿遵守师训,撞上了江蝉的剑。当日四娘也路过,亲眼看清了。
只是当时江蝉五感俱失,任谁也不敢轻易接近。
江蝉就那么一直跪着,直到谢七寻来,二人又短暂的交手——不过与其说是交手,不如说是江蝉凭借着动物一般的求生本能躲过谢七狠辣的攻击。谢七不愿离江芙蕊的尸体太远,最终选择暂时任江蝉离开,自己则收殓了江芙蕊的尸体,并把她葬到五毒谷内。
“为何……”洛成玉不解,“为何一定要死一个人呢?”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表情也很低落。
从江蝉零星的话语中,她能猜到师姐和师娘都是对他很好很重要的人,她们虽无血缘,可却有更深的羁绊——陪伴。明明,她们完全没有反目的必要。
雪霁已经死了,她们二人哪怕没有遵守师命又能如何呢?谁还能给她们治个罪不成?
“因为她太傻了。”疯老道吃饱了就犯困,声音越来越低,“不过也不怪她,能在雪霁那种疯子手底下长成的孩子……没几个能正常。”
鼾声响起,洛成玉慢慢退出房间。
外边阳光很刺眼,她伸手挡了挡,待适应后,才发现篱笆门外,江蝉的身影笔直静默。
距离并不算远,他一定听到了。
“江蝉……”洛成玉不
自觉出声,声音干涩。
“别担心我。”反倒是江蝉主动劝解洛成玉。
他设想过很多回,从疯老道嘴里真正听到这个‘赦免’他罪过的真相。
是师姐主动寻死,他就可以被判定无罪了吗?他就无辜了吗?好像是这样的,他只要把师姐之死归结为她心思太过极端,与他毫无关系,他就可以从自责愧疚中解脱出来。
可……
“成玉,别担心我。”他又一次重复,可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到几乎失去了生气,如一湖清澈到近乎透明的池水,望去,看不见生命的痕迹。
他白皙的皮肤在灿烂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没什么血色,好像月明宝玉刚见天日时的状态。
洛成玉更担心了。
她主动走近些,拉住江蝉的手。
好凉。
在烈日下,他的掌心好像在冒着寒气,从每一处骨头缝里冒出来的,丝丝森冷,让人在大夏天都忍不住打冷颤。
“江蝉!”洛成玉语气郑重,稍稍拉回了江蝉的注意力,“师姐的死是她自己的选择,那日无论站在她面前是谁,她都不会改变她的主意。”
“可终究是我——”江蝉短促的语气染上一丝痛苦。
“江蝉!”洛成玉拉紧江蝉的手,用力到两手交/合处惨白一片,她身体的热度一点点传递过去,终于让这只手不再冷冰,“这说明师姐她先是她自己,再是你师姐、你师父师娘的徒弟、谢七的妻子。她没有为你或者是谢七留恋人世,她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旁人为何要去强求她放弃十几年的信念而选择作为一个败者求生?”
“当然可以说你师父塑造了不正确的观念给你师姐,可是这世间的每个人——包括你我,无不是被世人被世俗推着走,每个人都不能摆脱这样的悲剧,你又何苦再为难你自己?”
忽地,她听见一声哽咽,江蝉将头埋进洛成玉的臂弯。
“我都知道,我只是……”
只是难以接受这段被师父谱写好的既定结局而已。
他尝试过挣脱,他相信师姐也一定尝试过,可彼时他们都还太小,在各种嘈杂的声音裹挟下,他们一点点剥离了最初的自己,成为了雪霁真正的弟子。
江蝉难过的是,他足够了解师姐的好胜,尽管他不肯去细想,但仍能预料到这场决斗不会有赢家的事实。他本来可以选择逃跑,让这场决战落空,可是为了挣一个最强者的虚名,他仍然前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