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围观中,管钥匙的人颇有大将之风,气定神闲地从钥匙串中翻出对应的钥匙。
工作人员暗自屏息——来了,见证历史的时刻!
然而,当钥匙插进锁口时,门却突然自内而外地打开了。
没有权色交易,没有案发现场,盥洗室里空空荡荡,干净得让人失望。
何长宜推门而出,妆容衣着一丝不苟,带着点儿歉意地对众人说道:
“对不住,衬衫蹭到了咖啡,花了点时间才弄干净。”
负责人反应很快,立即表示不需要道歉,还贴心地问是否还需要帮助,会场配备了清洁剂和熨斗。
工作人员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勉强将失望表情藏了起来。
唉,他就知道,可以写进回忆录里的八卦不是那么好遇上的……
另一边。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部长先生西装革履,衬衫扣子系到最上方,领带仔细打成了温莎结,看上去端肃而克制。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代表团成员,带着几分疑惑地说:“我记得议程还没有结束。”
代表团成员总不能说我们担心您在卫生间遭遇不测,只好语焉不详地糊弄过去,而幸好部长先生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一行人重新回到会场,接下来的议程中,部长先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经常不自知地抬手触碰嘴唇,又在反应过来之后,欲盖弥彰地将手放下。
议程进行到后半段,作为钟方企业界人士的代表,何长宜登台演讲。
聚光灯下,她格外光彩照人,吸引了全场目光,即使是之前态度冷淡的峨国部长也专注地倾听。
作为多年深耕中峨贸易的大商人,何长宜的演讲言之有物,务实而干练,全程没有一句废话,引得台下听众连连鼓掌,即使是最偏见的西方记者也不得不承认这位钟国女富商不止是靠美貌致富。
她拥有与财富相配的眼光与果敢。
当何长宜的演讲结束时,全场掌声雷动,即使是那位冷漠高傲的峨国部长也毫不吝啬他的赞美。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站起身,大力地鼓起了掌。
晚上是自助餐会。
这一场记者们被谢绝入内,大家也都能放松一些,不必时刻摆出营业笑容。
来参会的人当然不是为了吃饭,端着餐盘和酒杯满场游走。
但对于毛子来说,饭可以不吃,但酒不能不喝,峨方代表团终于藏不住,在度过一天乏味的会议后,开始快乐畅饮烈酒,还拉着钟方人员要拼酒。
原本端着杯子摇晃香槟的自助餐会迅速变成一场混战。
作为钟方代表,何长宜当仁不让冲在第一线,在熟练地灌倒数个老毛子后,她来到了最终boss面前。
“您不打算和我喝一杯吗?”
安德烈也喝了酒,脸上泛起血色,不再只像是一尊英俊的雕像。
他用峨语说话,声音低沉,每个词像是从舌尖上滚过:“我不知道,您还有这样令人惊叹的酒量。”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是您对我的了解太少了。”
安德烈竟然认真地想了想,才说:“您说的对,我确实需要更加了解您。”
话毕,他突兀地向何长宜伸出手,有些莽撞地去抓她的手指。
旁边的钟方人员一惊,下意识要去拦,可不能让老毛子占了自家人便宜,就算是部长也不行。
何长宜拦了一拦,想看看安德烈要做什么。
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将她的手拉到嘴边,轻柔地亲了下去。
一个吻手礼。
安德烈没有喝醉,过分克制,过分礼貌,一触即分,就像任何公开场合中的礼节性亲吻。
吻毕,他依旧捧着何长宜的手,却抬起眼睛,自下而上地看向了她。
“您好,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安德烈·xxxxxxx·xxxxxxxx。”
长的像绕口令一样的名字,他语速极快,依旧让人只能听清前面几个单词。
钟方人员松一口气,何长宜收回手,莫名感到手背灼热。
“您好,安德烈先生,我是何长宜。”
安德烈站直了身,“我知道。”
顿了顿,他又说:“我一直知道你是谁。”
何长宜笑容客套,眼神狡黠,是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
一旁的人不解其意,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合着老毛子喝多了也喜欢说车轱辘话啊……
西式冷餐会变成梁山好汉喝大酒,结束时离场的来宾无论钟峨,无不是七倒八歪被人架出了门。
幸好是从会场的内部通道离开,否则西方记者当晚就能搞出一打大新闻。
醉汉实在太多,主办方安排的车辆临时不够用,不得不先送最紧急的一波人去医院打解酒针。
打从建国以来,但凡要和老毛子谈生意,光有商业头脑是不够的,还得有能无限代谢酒精的肝。
作为全场仅有的神志清醒到散场的来宾,何长宜大方地将自己的车让了出去,打电话给家里另一个司机来接。
这时,一辆挂着黑色拍照的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是安德烈。
“我能有幸送您回去吗?”
何长宜挑眉,学着他的语气说:“我能有幸坐您的座驾吗?”
安德烈失笑,不等前排的司机和秘书行动,他率先下车拉开车门,邀请何长宜上车。
“当然,任何时候都可以。”
这辆车开得很平稳,车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发出的咝咝声。
何长宜和安德烈都没有说话,甚至各自看向反方向的车窗,夜色中窗外流光溢彩,偶尔是黑色的,身边人的倒影一闪而过。
明明没有人说话,气氛却莫名有些焦灼。
仿佛空气中到处都是悬浮的可燃粉尘,只差一颗火星,便能轰地爆燃起来。
幸好这段路不算长,在真正爆炸之前,汽车停在了终点。
“多谢,部长先生,我到家了。”
何长宜要拉开车门下车时,因为对这辆车不熟悉,一时没找到车门开关。
安德烈倾身越过她,要替她打开车门时,却突然改了主意,转而从另一侧下车,从车外绕过去,从外面拉开了车门。
何长宜坐在车里,自下而上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被安德烈拉出了汽车。
“何小姐,关于您在峨罗斯投资建厂的项目,我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确定。您不打算请我去坐一坐吗?或许我们可以边喝茶边聊。”
听到安德烈的话,何长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部长先生,您真是一位负责任的官员。不过——”
她抬手看了看表,遗憾地说:“今天太晚了,改天吧,您可以来我的公司,我有一份详细的计划书,以及专业人士。”
安德烈抿着嘴,看起来像是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小狗,而如果是在清醒状态下,他一定不会说出这种超出界限的话。
何长宜暗示性地说:“我想办公室会是一个更合适的场合。”
安德烈背对着车,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分明。
“您难道不能爱我吗?”
何长宜几乎要叹气。
她反问道:“您难道还在怀疑这一点吗?”
安德烈长久地注视着何长宜,像是梦想成真的人总忍不住反复确认这是否只是一场美梦。
“我只是……”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低声地说:“人总会在幸福时感到恐慌。”
夜晚安静极了,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破风声。
安德烈不确定地问:“我确实得到那个答案了,是吗?”
何长宜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安德烈,像一个礼节性的告别拥抱,又似乎有些太过亲密。
“你已经得到了我的答案。”
她在他耳边轻声地说:“我们在莫斯克见。”
短暂的拥抱过后,何长宜松开手,后退一步,提高了些声音。
“部长先生,多谢您送我回家,祝您一路顺风。”
安德烈慢了一拍才点了点头,目送何长宜回家后,一言不发地返回车上。
“开车。”
司机犹豫着没动作,副驾的秘书与年轻的部长相熟,用峨语打趣道:“您真的要这样离开吗?就只是送一位年轻女士回家?”
安德烈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不然呢?我很怀疑在你的字典里还有没有绅士风度这个词。”
秘书和司机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好吧,我确实是个庸俗的男人……那就让我们回使馆吧,祝您今晚一个人也能睡得好。”
车辆启动,安德烈看向另一侧窗外,是她曾看过的夜景。
他有一个秘密。
一个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第158章 IF-阿列克谢
“我祈求您,请、请饶恕我吧……”
昏暗的地下室,两张面对面的椅子,一人双手被缚在椅背后,一人翘着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