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一行人乘坐专属电梯来到一楼,车已等在门口。
有人小跑着拉开车门,何长宜正要坐进去时,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她。
“你是……”
何长宜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被保镖拦在外围的人,不太确定地说:“你是……过江龙?”
在她的示意下,保镖让开路,但只允许过江龙独自过去,拦住了跟在他身后想要一同过来的家伙。
过江龙顾不上身后人的呼唤,小跑着来到车前,满脸堆笑:“什么过江龙不过江龙的,何姐,您叫我小郭就行,上次咱们还一起吃过饭……”
隔着摇下的车窗,何长宜问他:“郭先生,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来找我不止是来叙旧的吧。”
过江龙谄笑着说:“不愧是何姐,我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您……上次是我不对,有眼不识珠,要不您看这么着,我在京城饭店订了一桌,算是上次的事给您赔罪……”
何长宜笑微微地说:“吃饭就不必了,您在莫斯克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上次是我求您办事,谈不上什么对不对的。咱们也算老相识,都是在外国地界上搵食的,以后还要多守望相助。”
过江龙大喜过望,搓着手说:“这怎么好……您真是大人有大量,上次喝酒我就发现了,像您这种女中豪杰肯定是潜龙在渊,一朝就要飞升……”
见他车轱辘话说起来没完,何长宜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
“郭先生,天色不早了,莫斯克晚上不安全,我也还有事,有什么话咱们下次聊,有空来我办公室喝茶,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
过江龙喜不自胜,连声地说:“一定,一定!”
他目送车队驶离写字楼,忍不住对赶过来的跟班说:“啧啧啧,瞧瞧人家,别看是个女人,这手腕,这心胸,要不然生意能做这么大呢!”
穿越半座莫斯克,车队驶入一栋灯火辉煌的庄园,前庭早已停着一辆如蹲踞野兽般的黑车。
分坐在不同车上,打得灰头土脸、衣衫凌乱的米哈伊尔和尼古拉不约而同地沉下脸来。
“又是他。”
“该死的……”
何长宜正要开门下车,有人先一步从外拉开了车门。
“欢迎回家。”
阿列克谢站在车外,微微躬身,向车里的何长宜伸出了手。
修长,干净,没有一丝血迹。
何长宜挑眉,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顺着他的力道从车里走了出来,阿列克谢却突然手臂发力,将她打横抱起,漫不经心地扔下一句:“你们可以下班了。”
顺着他的视线,米哈伊尔和尼古拉站在不同方位的黑暗中,面无表情,像两尊咬牙切齿的雕像。
阿列克谢恍若未觉,脚步稳而轻快,即使怀里抱着的是有一个成年人。
何长宜似笑非笑地抬头看向阿列克谢。
“你似乎很得意。”
阿列克谢直视前方:“是吗?我很难对失败者产生多余的同情。”
何长宜抬手摩挲他的胡茬,一路下滑到喉结,感受它在掌中不住地滑动。
“你可真是个坏心眼的家伙。”
阿列克谢终于垂眸与她对视。
“和坏姑娘相比怎么样?”
不等何长宜开口,他抬眼看向前方,若无其事地说:“我只喜欢坏姑娘。”
说话间已进入别墅,何长宜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抬手轻佻地滑过他的侧脸。
“真巧,我也只喜欢坏家伙。”
话毕,她自顾自朝楼上卧室走去,徒留阿列克谢留在原地,回味般摸了摸她碰过的地方,忽然扯了扯嘴角,抬腿追了上去。
当两人再次下楼时,都换了一身家居服。
厨房灯光温暖而柔和,何长宜坐在岛台上,拿着一本泛黄的老食谱,指挥阿列克谢做这顿迟了太久的晚餐。
“用黄油煎鸡肉……等等,是带皮的鸡肉!”
阿列克谢看了看手上已经撕下皮的鸡肉,默不作声地将鸡皮裹在了鸡肉上。
“切碎的洋葱,唔,其实我不是很喜欢洋葱的口感,不过为了去腥,也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阿列克谢正在切洋葱碎,闻言切也不是,不切也不是,最后看了一眼何长宜,将洋葱量减半后丢进了锅里。
“番茄……醋……酒……还有肉汤?”
何长宜来回翻着这本特地从旧书市场淘回来的五十年代联盟食谱,不确定道:“奇怪的调味,这样做出来的炖鸡真的会好吃吗?”
她摇了摇头:“听说这还是慈宗最爱的一道菜,如果不好吃的话,那一定是厨子的问题。”
阿列克谢看了何长宜一眼,洗了洗手,将这本《美味与健康食品之书》从她手中接过来,不客气地吩咐道:“到外面等着吃饭。”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厨房是男人的地盘。”
何长宜快乐地跳下岛台:“太棒了,说实话我对做饭一点兴趣都没有!感谢维塔里耶奶奶和联盟食谱,每个男人都应该在厨房找到自己的位置!”
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作势要让出灶台前的位置:“或许你可以试一试,说不定会找到做饭的乐趣。”
何长宜笑嘻嘻地从后抱住他的腰,又在背上蹭了蹭脸。
“亲爱的,我的乐趣在于品鉴你——”
她慢悠悠地补充了后半句:“做的食物。”
阿列克谢一贯的没什么表情,却对背上的无尾熊毫无反应,仿佛做饭时就该背着心爱的累赘。
“这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他的中文听起来格外的字正腔圆,“陛下,我该为您的偏爱感到荣幸吗?需要我按钟国的传统跪恩吗?”
何长宜愉快地说:“平身吧爱卿,总跪着就不能做饭了。”
阿列克谢意有所指地问道:“只是做饭时不能跪着?”
何长宜扬眉:“那要取决于你做的是哪种饭了。”
阿列克谢忽然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他腾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何长宜的手,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尝起来确实还不错。”
何长宜不肯善罢甘休,张嘴隔着衣服咬了下去,他的肌肉一瞬间绷紧,几乎让人咬不住。
迟来的晚餐到底没能好好吃完。
昏黄的台灯,柔软的毛毯,微冷的空气,以及温暖的体温。
何长宜靠在阿列克谢怀里,两人裹着同一条毯子,夜色沉沉,人也昏昏欲睡。
“等着我吧,我会回来的……”
莫名的,阿列克谢用峨语默背起了一首老诗,一首维塔里耶奶奶曾经读过的诗。
“死神一次次被我挫败,就让那些不曾等待我的人,说我侥幸,那没有等下去的人不会理解。”
何长宜闭着眼睛,在睡梦的边缘,默契地背了下去。
“你在等待,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从死神手中……”
阿列克谢垂眸看着她的脸,声音低沉而柔软。
“你把我拯救出来,我是怎样死里逃生的,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明白。”
何长宜轻声地说:“只因为你同别人不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喃喃的,几乎沉入酣梦。
阿列克谢低下头,下巴抵在怀里姑娘的额头上,声音放得又轻又慢,每个昵称依依不舍地从舌尖滚落下来。
“我的小猫,我的小狗,我的小兔子……”
何长宜的呼吸平稳,他顿了顿,几乎是用气声在说:
“我的小猛犸象。”
阿列克谢蹭了蹭她的脸,满怀爱意地重复了一遍:“我心爱的猛犸象。”
“什么猛犸象?”
何长宜的声音忽然响起,听上去清醒极了,丝毫没有从梦中惊醒的困倦。
“所以,为什么是猛犸象?”
阿列克谢:“……你不是已经睡着了吗?”
何长宜转身趴在他胸前,目光炯炯。
“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又是猛犸象?”
阿列克谢试图自救:“呃,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何长宜露出和善的微笑:“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阿列克谢试图转移话题:“我知道,我知道……当然,我们有充足的时间……”
他忽然仰头,吻了上来,含糊地说:“但我们的时间不应该总花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小事吗?”何长宜反问,“还是说您喜欢和猛犸象接吻?需要我安装象牙吗?”
阿列克谢差点没呛到!
他气急败坏地嚷嚷道:“你可真是个坏姑娘!”
何长宜不甘示弱地回击:“是啊,谁让你只喜欢坏姑娘和猛犸象呢。”
屋内吵吵嚷嚷,屋外雪层下冒出了新生的草叶。
又是一年春。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大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