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警吧，听说前段时间刚抓了一个倭国特务，藏了十多年，结果被航母给炸出来了。”
“公安局不是派人来维护秩序吗？就那儿，我去找人，你们看住了这几个老外，可别让他们跑喽！”
“放心吧，这些家伙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逃不过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去报警的人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不一会儿，他呼哧带喘地把公安领了过来。
“同志，就是他们！”
在围观群众期待而兴奋的视线中，公安推了推大檐帽，严肃上前询问，要求这几个老外出示身份证件，一旁陪同的翻译急忙解释，也不知都说了些什么，公安的面色渐渐缓和下来，最后更是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
双方相谈甚欢，围观群众却心焦不已
——什么情况啊，怎么公安非但不逮间谍，反而还放他们走了？这年头当特务还有靠山啊？
有人耐不住性子，急躁地问：“同志，你怎么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啊？！”
公安笑着解释道：“大伙儿都弄错了，他们不是间谍，而是来帮咱们造航母的前联盟专家！”
人群又惊又喜，再去看已经走远的老外一行人时，仿佛从他们身上看到了红色的光辉。
“德罗维奇，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钟国确实是要续建乌德涅夫号。留在这里吧，你可以彻底弥补你的遗憾了。”
对于伊凡诺夫厂长的话，乌德涅夫号的总设计师德罗维奇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头，留恋而迟疑地看向远处锈迹斑斑的大船。
德罗维奇穿着旧西装，满面风霜，脸上手上都有伤口，看上去不像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倒更像是在底层挣生活、靠酒精麻痹过度劳累和病痛的出租车司机，而且刚刚因为没及时给黑|帮上交保护费而被穿着adiaos的打手揍了一顿。
他突然问：“您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伊凡诺夫厂长狡黠地说：“不，不是我，而是我们，我们在钟国都过得很好。”
德罗维奇没什么反应，用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说：“我们在联盟也曾经过得很好。那是家乡。”
伊凡诺夫厂长安慰道：“联盟已经没了，或许在地理意义上的家乡还在，可你知道的，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德罗维奇固执地说：“它就在那里。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大半的人生都待在那里……”
伊凡诺夫厂长停下脚步，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用理智到有些冷酷的声音说：“你坚持要留在乌萨克，但你应该明白，那不是联盟，也不可能变成联盟，你寻找的是一个幻觉。”
德罗维奇再次沉默下来。
这太沉重了，伊凡诺夫厂长换了一个话题：“你应该很久没有见过老朋友们了吧。”
德罗维奇打起精神，耸了耸肩说：“你们都搬到了钟国，船厂像是空了一半。谁能想到呢，刚开始是要给乌德涅夫号保驾，然后是要拯救被迫抛锚的航母，最后是销售图纸的配套服务……几乎所有的设计师、工程师和高级技工都被带到了钟国，甚至连他们的家人都被带走了，简直像绑架。”
他夸张地说：“我差点就报警成功了，如果不是乌萨克警察索贿的话，他们比绑匪更贪婪，甚至开始让我怀念内务部的那些家伙，至少他们只是在我家厨房安装窃听器。”
伊凡诺夫厂长大笑，德罗维奇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伊凡诺夫厂长邀请德罗维奇来家里做客。
“我们有一个乌萨克小镇。”
他冲德罗维奇眨了眨眼睛，“住在那里，就像是回到了联盟最好的时代，甚至还要更好——没有内务部，也没有克格勃和窃听器。”
德罗维奇礼貌性地什么都没说，毕竟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不过，当他真的来到伊凡诺夫厂长所说的小镇时，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熟悉的苏式楼房，熟悉的房屋布局，还有熟悉的乌萨克香肠的气味，以及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看起来可比在船厂时的状态要好得多！
德罗维奇梦游般的走在从未来过却熟悉无比的街上，时不时有熟人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总工程师先生，真高兴在钟国见到您！”
“哈哈哈哈，德罗维奇，你这个顽固的家伙终于想通了！”
“您一定是来完成乌德涅夫号的建造吧！我们最近遇到了一些问题，正需要您的帮助！”
德罗维奇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追问道：“什么问题？”
“目前乌德涅夫号使用的蒸汽轮机的型号是……而霉国航母使用的是……钟国要求的设计指标是……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做的比联盟好，还要超过霉国。”
德罗维奇连连点头：“当然要比霉国好！对于动力系统的升级问题，我曾经思考过很久，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具体来说……”
“不仅仅是动力系统，钟国要对乌德涅夫号进行全方面提升，这可是个大工程！”
德罗维奇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太棒了！”
注意到一旁伊凡诺夫厂长打趣的眼神，德罗维奇轻咳一声，掩饰道：“我是说，他们很有想法，也很有勇气，值得赞扬……”
伊凡诺夫厂长没有抓着不放，而是对众人说：“德罗维奇不适合回答那些关于航母的问题，毕竟他并不打算留在钟国。”
众人惊讶极了，德罗维奇动了动嘴唇，但什么都没说，默认了伊凡诺夫厂长的话。
“总工程师先生，您为什么不留下来呢？留在乌萨克只会浪费您的才能。”
“德罗维奇，和我们一起不好吗？我们可以每天探讨技术问题，让乌德涅夫号真正成为一艘航母，而不是随时可能被卖废钢的半成品。”
“留在这里吧，我向你保证，钟国会给你和你的家人前所未有的好待遇！”
德罗维奇反问：“什么好待遇？难道会比当初的联盟更好吗？”
“至少不会比现在的乌萨克更差。”
伊凡诺夫厂长说：“高薪资，分配住房，免费医疗，解决你的妻子和孩子的工作和教育问题，经费充足，你不需要因为预算而头疼。”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补充道：“当我决定来钟国时，他们送了我一辆自行车！”
“我的孩子上的是新开的峨语学校，接受的是峨中英三语教育！”
“甚至连香肠是从乌萨克空运过来的！”
德罗维奇故意说：“霉国也可以提供这些，甚至工资还会更高。”
伊凡诺夫厂长反问：“那你会去霉国吗？”
德罗维奇一时语塞，伊凡诺夫厂长了然地说：“算了吧，德罗维奇，或许有人会因为钱而投奔敌国，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你。”
与德罗维奇相熟的老朋友直白地说：“霉国可不是什么好选择，我听说之前去霉国的人，有的被解雇了，有的被排挤和边缘化，还有的被杀了……”
他一摊手：“说实话，虽然钟国提供的待遇比不上霉国，但在这里我是安全的，我可以专心钻研技术，不需要担心家人是不是在挨饿，也不需要担心被解雇被杀死，还有很多尊重我的学生……”
“我的理想再一次有机会实现了。”
德罗维奇长久地沉默，直到伊凡诺夫厂长问他：“你还在犹豫什么呢？虽然我们失去了联盟，但钟国还在，我们的社会主义还有希望。”
德罗维奇艰涩地说：“我的党龄……我是说，如果我来到钟国的话，我的组织关系……”
他语无伦次，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老朋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放心吧！你会和我一样，每个月都要交党费，真是甜蜜的烦恼！”
伊凡诺夫厂长向他伸出了手，“欢迎回家，达瓦里希德罗维奇。”
德罗维奇终于露出了笑容，带着眼泪。他也伸出手 重重握住了老厂长的手。
“达瓦里希伊凡诺夫，我向您报到！”
乌萨克小镇人来人往，当一家五口路过这群又哭又笑的大人时，好奇的孩子们连连回头。
“爸爸，他们为什么哭，又为什么笑？”
“娜斯佳你太笨了，当然是因为他们脑子不正常！医生说了，这叫面部神经失控，等下说不定他们还要流口水呢！”
谢尔盖单手摁着萨沙的脑门，硬生生转了个方向，尴尬地冲人群笑了笑，压低声音斥道：“萨沙，你太没礼貌了！”
萨沙不服气地说：“我只是在说实话！”
娜斯佳挽着母亲和祖母的手臂，大声地反驳：“实话不等于真相，实话也不等于免罪符！萨沙，你才是大笨蛋！”
萨沙哼了一声：“但我的中文学得比你更快！”
娜斯佳不客气地说：“是啊，你学会了钟国所有的脏话，你甚至还会编骂人的顺口溜！”
母亲瓦莲京娜闻言瞪起了眼睛，萨沙像个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一呲溜就躲到谢尔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