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凛眼底掠过一抹冷意,讥诮道:“华京早就该离开你。你根本就不配——”
话音未落,黎竟衡抬腿狠狠踹了过去。
霍凛左腿侧身不及,整个人撞上身后的书架,书架震得一响,几本书从边缘跌落下来,散了一地。
他撑住架子,直起身,字字诛心:“你就嫉妒吧,华京和你小舅舅结婚,也是你自己一步步作出来的。”
黎竟衡眸色骤然一沉,“我嫉妒?”
他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刺回去,“我嫉妒,你就不嫉妒吗?霍凛,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自己的儿子就在你眼皮底下,你都没认出来。一个死人当了你孩子两年的父亲,你高兴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霍凛的心口,刀锋一拧,血肉翻卷,汩汩地往外淌着热腥。
他偏过脸,颌骨绷得极紧,片刻,又抬手解开衬衫袖口,慢条斯理地将袖子一寸寸挽上去,再抬眼时,眸底一点克制也已经没了。
“黎竟衡。”
他看着他,声音低沉。
“你今天最好别再说了。”他又是一拳狠狠砸了过去。
黎竟衡侧身避开,拳头擦过耳侧,带起一阵短风。他攥住霍凛的手腕,借着力道将人往后一带,两个人同时撞上书桌。
桌面剧烈一震,桌角的文件撒地。
霍凛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微跳,抬拳狠狠砸在黎竟衡胸口,“你就活该被华京被气一辈子!”
又是一拳,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活该胃疼。”
黎竟衡被打得一时喘不上气,胃部骤然痉挛,疼得眼前一黑,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他撑着书桌才没倒下,下一秒,霍凛已经再次逼了上来。
两个人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体面。
就像两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浑身沾着秋雨的寒气和血气,什么身份、什么教养,全都在这一场厮打撕得粉碎。
黎竟衡抬手挡住迎面而来的拳头,手臂被震得发麻,反手便一把攥住霍凛的衣领。
霍凛也不躲,回敬过去,拳头擦过他的眉骨。
两个人纠缠着撞上一面博古架,架上那些青瓷玉器、紫砂木雕一股脑倾倒下来,碎瓷噼里啪啦溅了一地。
黎竟衡趁势攥住霍凛的手腕,猛地一拧,两个人同时失去重心,狠狠摔在地上。
地板冰凉,碎瓷硌在背上、肘上、膝盖上,一碰就是一道血印子。
霍凛撑起身,膝盖压住黎竟衡,扬起拳头,悬在半空。
“你就该被华京耍得团团转。”
“你不是吗?程砚宁可把孩子记在死人名下,也不愿意让你知道。”
黎竟衡喘着气,唇角全是血,偏偏还在笑。
两个人都憋着一股气,又在地上扭打成一团。拳脚没头没脑地往对方身上招呼,膝盖顶着腹部,手肘压着锁骨,较着劲在地板上翻滚。不知是谁的脚蹬中了矮柜,一声闷响,歪歪斜斜地滑出去一截。
直到最后,两人都脱了力,汗透衣衫。彼此挂了彩,血混着汗往下淌,狼狈不堪。
霍凛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嘴角都带着血。
黎竟衡也好不到哪里去,衬衫领口被扯开,眉骨破了一道口子,手还死死捂着胃。
半晌过去,霍凛喘息说:“程砚宁可把孩子记在死人名下,也不愿意让我知道。华京不也是吗?和一个死人结了婚,你一个活人还斗不过一个死人。”
黎竟衡苍白着脸,抬眼冷冷看向霍凛,“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要不是你们霍家那些破烂事,程砚至于离开你吗?”
说到这里,他疼得闭了闭眼,手掌紧紧压在胃部,缓过那阵剧疼,才继续道:“你有本事来找我算账,怎么不去问问你大哥霍易敬?问问你们霍家死去的老爷子,当年究竟是怎么把一个女孩子逼得单枪匹马来到港城,找你们霍家讨公道的?”
霍凛原本撑着地面,正要翻身起来再跟他算这笔账,听见这话,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又仰面倒回了地上。
四下一时寂然。
窗外秋雨落得愈发密了,风从敞开的窗子里灌进来,吹得桌上散乱的文件哗啦哗啦地翻动。
书房里一片狼藉,血腥味又飘荡在半空,叫人胸口发闷。
霍凛一条手臂横在眼前,闭着眼缓了许久。直到听见旁边黎竟衡半天没有声响,他才移开手臂,偏头看了一眼。
黎竟衡还捂着胃,眉头紧蹙,疼得闭着眼。
霍凛盯了他几秒,嗓音低哑,“死了吗?”
“死不了。”黎竟衡连眼睛都懒得睁,“起码不会死在你跟前。”
“想死在华京身边,对吧?”霍凛唇角扯了扯,撑着地坐了起来,“可惜,她已经带着Luca去机场了。”
黎竟衡缓缓睁开眼,“那你还不去追你儿子?”
霍凛看着他,沉默片刻,又是冷笑,“我不像你。”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垂眼看着地上的黎竟衡,“你和华京,最多也就剩个过去。”
停了片刻,嗓音反而轻了下来。
“我还有个孩子。”
黎竟衡复又阖上眼,“你要是不想蹲局子,真成个杀人犯,我劝你闭嘴。”他缓了口气,“帮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霍凛弯腰拎起地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看他一眼,“不是死不了吗?”
黎竟衡闭着眼,轻蔑一笑,“Luca可不愿意要一个间接杀人的父亲。”
窗外是灰茫茫的天,山色都浸在一片灰白的水汽里。
霍凛拨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出了书房。
楼下的佣人纷纷抬起头,目瞪口呆。
那张向来俊雅端正的脸,如今血痕纵横,发乱如蓬,领口和前襟更是星星点点、深深浅浅,也不知是汗还是血,落在惨淡的天光里,森冷,凄厉得骇人。
宝妈妈睁圆了眼:“霍先生……”
“我已经叫了救护车。”霍凛停都没停,冷声道:“你们准备东西,去医院。”
说完,他走进雨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程砚带着Luca在家附近的公园玩。
傍晚时分热闹, 孩子们在草地上跑来跑去,树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风带着干涩凉意, 吹得梧桐树叶簌簌作响。
远处有人牵着狗慢慢散步,长椅上坐着年轻的父母,看着孩子在草坪间追逐嬉闹。
Luca抱着他那只小企鹅,一会儿跑到这边, 一会儿又跑到那边,被不远处五颜六色的泡泡吸引了, 就要撒腿往那头跑。
程砚连忙跟过去。
草坪中央还有人在玩飞盘, 几个年轻人隔着一段距离来回抛接,飞盘划过半空,时不时擦着孩子们头顶飞过去。程砚怕一不小心误伤了Luca, 伸手牵住他,把他往旁边另一片空地带。
Luca不肯走, 小嘴一点点嘟起来,不高兴。
程砚蹲下身, 耐心说:“那边也可以玩啊, 这里不安全。”
Luca抱着企鹅转过身去,嘴巴撅得能挂水壶。
真是个又奶又倔的小犟种。
程砚跟到他面前去, 望着他忽闪忽闪的眼睛, 柔声哄着, “那我们回家吃饭吧?舅公下班也回来了, 回去好不好?”
“不回家。”小家伙义正严辞,月亮和星星都还没出来呢。
夕阳下,泡泡折射出浅浅淡淡的虹彩,在暮色里悠悠地飘着, 碎进风里。
程砚低头看手表,“那就再玩五分钟,吃完饭,我带你去喂流浪猫。”
Luca想了想,有些不情愿,勉强点了点头。
程砚牵他小手,走到一旁的树下,离那头的飞盘远了些。
明天下午,他们就要搭飞机回苏黎世。
来宁城一趟,只是陪程君实过一个周末。秋天已经到了尾声,等他们回到苏黎世,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的节日,圣诞、元旦,还有紧随其后的新年。
晚上吃过饭,程君实到底舍不得Luca,想着这一走估计又要等到春节才能见面,临时起意,便带着他出门看一场新上映的动画片。
三人一起出了门,先去喂了流浪猫,再去看电影,这还是Luca第一次去电影院。
到了电影院,程砚特意蹲下来,再三叮嘱他:“到了里面要小声一点,不可以大声说话。就算看得很开心,也不能像在家里一样到处跑,更不能站在椅子上蹦蹦跳跳,知道了吗?”
Luca小鸡啄米点头,“知道了。”
“那要是想说话呢?”
小家伙凑到她耳边,悄悄说:“小小声。”
程砚摸他小脑袋,“对。”
程君实在旁边看着,“行了,他都答应你三遍了,再问下去,估计要嫌你烦了。”
出门提醒一次,路上提醒一次,到了电影院又提醒一次。
她自己也知道有些啰嗦,可Luca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来电影院,难免一兴奋起来便忘了规矩。
事实证明,出门前答应得再好,也抵不过真正坐进影厅后的新鲜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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