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以前没人像你这样坐,而且也好些年没坐了。”
“那刚好测试看看结实度,坏了就修,不行就换。”他说得一本正经,“要是恋旧,也没关系,到时候在新家里给你安排一个房间,收纳起来。”
程砚笑着拍他,“我是怕摔倒。”
“摔不了,我抱着。”
阳台一侧摆着张小桌,放着她方才喝过的小半杯酒。霍凛伸手端起,仰头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眉梢微挑,“酒量委实不行,这才十二三度吧?”
说着,他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细雨伴着溶溶月色,她双颊微红,连耳尖都染着点薄薄的绯色。
霍凛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怎么半杯就把耳朵喝得热乎乎的?”
“我只是喝酒上脸,但脑子清醒。”
“嗯。”他应声,想起往事,唇角似有若无地动,“你脑子确实清醒,之前骗我时候,也是清醒的。”
程砚目挑心招,“我喝酒壮胆啊。”
“壮什么胆?一向都是你吓唬我。”
六月的晚风并不凉快,两个人这样挨在一起,藤椅狭窄,肩膀贴着肩膀,酒意未深,气氛不知不觉有些燥热。
他捉她不安分的手,“干什么?”
她不言语,眨了眨眼,手腕轻轻一转,放肆地游弋进里。顽皮之间,他呼吸渐重,要她解开束缚,偏她绕开,滑去了裤袋,闻见他呼吸沉敛。
“程砚,别闹。”
她费力要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某人按住她的手,神色讪讪,“我不想大半夜出去住酒店,别掏了。”
程砚觉得他好啰嗦,酒香唇瓣递上,气息湿热,一路渡进他口中,又勾住他的舌,徐徐缠弄。
她一手撑在他肩上,一手仍被他按着,却不挣,只将整个人都偎过去。吱呀一声,藤椅里人换了姿势,她横坐在他腿上。
霍凛反客为主,噙住她唇舌,手自她腕间滑至腰间,揉弄着那一段细软,将人往身上按,缠得她气息凌乱,连声带津,被他尽数吞下。
她在他唇上笑出声来,得空的手终于掏出他口袋里硬邦邦的绒丝盒。
她举着手里的盒子,“故意装在口袋里,干嘛不给我?”
霍凛伸手揩去她唇角的濡濕,双眸深沉,许久没言声。
程砚微微扁着嘴,幽幽一叹:“难道不是给我的么?”
月色空濛,霍凛垂眸看着她手里的盒子,心间苦闷踟蹰。立春那晚历历在目,他满怀欣喜求婚,结果换来一别三年。
怀里这个人,有种惑人的魔力。许多时候,他当自己是个常胜将军,运筹帷幄,鲜少有败绩。偏偏在她身上,执迷不悟,像一个明知夜路漫漫的笨书生,提一盏灯,走进深山密林。
半晌,霍凛略有苦涩,低声道:“本来就是给你的。”
程砚头靠在他肩上,自顾翻开了盖子,里面的戒指还是那枚,她取出捏在指尖,对着清晖的光,“在尼泊尔,你许愿了对吗?”
他轻抚她脸,“许了。”
他从前是不信这些的,人定胜天,他一向信奉的,是自己的判断、自己的选择,以及事在人为。可世事从来不是一张泾渭分明的棋盘。
有些相遇,来得猝不及防;有些缘分,明明无迹可寻,却偏偏阴差阳错地将两个人牵到了一处。他也说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对这些从前嗤之以鼻的东西,生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或许是在尼泊尔的那些日子里,陪她穿行在山野之间,看她翻山越岭,坐在颠簸的车里低头整理那些笔记。那些片刻,总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艘游轮。
如果那时候没先在游轮上认识她,那么后来的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他不会留意她,不会喜欢她,更不会因为霍家的龌龊往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说到底,她于他,不过是郑齐修的女儿而已。
与他何干?
可偏偏命运弄人,他们在茫茫人海里相识相逢,而后一步错、一步深,兜兜转转,聚散离合。
那日在尼泊尔,他在佛塔前绕着经筒虔诚而转,一圈复一圈。只望他们既然已经失而复得,便不要再阴差阳错地走散。
仅此而已,他不觉得自己有多贪心。
静了一会儿,程砚问:“你从纽约回去港城后,你是怎么过的?”
霍凛一手揽着她,一手闲闲捻着她微热的耳垂,后脑懒懒枕在藤椅上,目光穿过梧桐疏疏落落的叶隙,“每日忙着工作,回了家就喂猫喂鱼。”
“你没说实话。”
“哪句不是实话?”
“你还出去相亲了啊。”她语调悠然,“之前那位庄小姐,就是你的相亲对象吧?”
他温然一笑,“我还以为你不关心我这些呢。”
“那你老实说,你去相亲没有?”她抬起脸,斜睨他一眼,“你这种中央空调,肯定去了。反正谁找你帮忙,你都不拒绝的。来者不拒,一概笑纳。”
“胡说。”他低斥,微微用力捏了捏她的耳垂,“你真是对我有误会,我怎么中央空调了?”
“那你到底去了没有?”
“去了。”他答得倒是干脆,“当生意谈。庄家那个项目不错,不过如今已经拨出去了。我也是个生意人,于我无利可图的事,我做什么菩萨?”
“哦——”她拖长声音,眸子里笑意渐深,“那你之前帮我呢?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第一次见面,我就让你的生意黄了,后来听说你损失了好几亿美金。”
他微微含笑,眉宇间清辉澹荡,“你是我学做生意以来,唯一一个明知道没有好处,却还让我甘愿赔本的人。”
程砚后脑靠在他肩窝,仰起脸细细端详他眉眼。月色清浅,他眼底映着她,满满当当,温柔至极。
两人静静相望。
她鼻尖一酸,抬起右手,将那枚已经戴在指间的戒指举到月光下。
在他微怔的目光里,她弯了弯唇,“可你有老婆孩子诶,你还赔本吗?”
“霍凛,过去……我老是骗你。”程砚自他怀中坐直,慢慢说,“其实,我爱你,我喜欢你。”
霍凛恍惚间失去了言语,他听过她许多话。甜甜言蜜语也好,说谎辩解也好,她总能若无其事地把那些真心藏进三言两语的缝隙里。她一次又一次告诉他,他们之间不会有以后。
听得久了,连疼痛都仿佛生出了免疫力。他甚至以为,他们这一辈子大概就会这样走下去。
也许等司南长大成人,她依旧不会开口说爱他,也不会同他结婚。最多是在某个心情好的时候,淘气地软下声音哄他几句,给他一点甜头,便又恢复成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四下悄然,细雨迷蒙,月色笼着梧桐,好似新娘盖了红盖头,迟迟等不到答案,新娘脸也红。
程砚垂下眼,咬着唇,“你什么意思?要不然戒指还给你算了,本来就没有我自己戴进去的道理,我不要了——”
他握住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再说一遍。”
“不说了。”她偏过脸,仍旧嘴硬,“玩笑话而已,骗你的。”
霍凛盯着她,目光灼灼,“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我刚才说骗你——”
霍凛抬起她的脸,衔住那双狡黠戏言的唇。所有欲盖弥彰的话,顷刻间都没了声息。
程砚的发丝从肩头滑落,柔软地垂在脸侧,如缎绸半掩了容颜。他稍稍退开,伸手将那缕发轻轻拨到她耳后。
朦胧间,他像是拿了一杆喜秤,挑起了红盖头。
盖头底下,是一张再也藏不住的脸。
粉面桃腮,唇上那点被吻乱的颜色里,心事沾着胭脂,半是娇羞半是情。
他再次热切地含吻住她,十指交缠,掌心相贴,唇舌濕津津地回馈,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说:
“程砚,我爱你。”
“一直都爱你。”
九月,开了学,程砚和霍凛带着Luca去学校,递交户籍证明。
姓名:程司南
出生地:瑞士联邦
本市家庭住址:宁城市卢湾区……
公民身份证件编号:310103……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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