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鸾帐恩_桂花添镜【完结+番外】(179)

  胡葚第一次来中原,即便是一切都很陌生,但她的视线仍旧没忍住朝着周遭去看。

  她听娘亲说过中原是什么样子,看下来后,也难怪娘亲一直想回家。

  这很繁华,街道上什么都有,每个人面上都带着笑,跟仙境一样。

  若是她自小在中原长大,再像娘亲一样被困在草原上,她真不知自己能撑多久,如今回想起来草原的日子似是一场梦。

  可现在梦醒了,梦中连绵不断的雨已经散去,但那种潮湿之感仍旧阴魂不散地绕在她身边,好似下一瞬便会重新找上她,让她猛然再睁开眼,便又回到了草原上。

  幸好不管是真是假,这一切维持了将近两个多月都没散去。

  她一路跟着谢锡哮从屏州到京都,一路上也瞧见了不少中原的景致,越往南走,她便觉得越不适应,身上不适应,连喘气都好似不适应。

  她也算是稍稍明白了些,为何谢锡哮到了草原上会咳成那个样子。

  入了京都后谢锡哮带着她先到了一处宅院,她与他并肩向前走,阿兄则跟在她身后,谢锡哮道:“我给你和你兄长的户籍落在了京都,这宅子日后是你们的,但你现在年岁太小,又不能立女户,便只能先落在你兄长身上,但你记住,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还没等胡葚说话,胡阆先一步道:“多谢三郎君,我明白的。”

  谢锡哮淡淡瞥他一眼,不愿去理会他。

  他将拓跋胡阆留下,一来是因胡葚离不开他,二来则是因为女子独身不易,还需在她身边留一个能让她全然信得过的男子为好,最起码这世上除了自己,他觉得也就胡阆会对她全然爱护。

  但刚向院子里又走几步,他陡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再一抬头,便见父亲不知何时来了此处,正站在正堂之中,冷声道:“这就是你不顾生死,非要带回来的人?”

  第139章 if大嬉笑找小小葚(7):哥哥和……哥哥是不一样的\n

  谢锡哮没想到父亲会突然出现,他忙侧身一步,将胡葚挡在身后。

  谢大人回转过身来,面色沉沉怒意明显,沉凝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后,落到了从他身侧悄悄探头出来的小姑娘身上。

  “你要把她养在这?”谢大人语气不善,“你知不知若传出去旁人该如何议论你?难道你小小年纪,就养一个小丫头留着当外室?”

  谢锡哮蹙起眉:“父亲慎言,这种话不该从父亲口中说出来。”

  他似身后长眼睛一般,抬手按着胡葚的头,将她重新推回身后去。

  “父亲既知儿尚是‘小小年纪’,便应该知晓儿不会养外室,更不要说她如今年岁还小,这种话太过伤她名声。”

  谢大人负手立在不远处,因这话气得冷笑:“说什么你都有话等着我,三郎,你惊动塔塔尔,难道还不知晓你行事出格?你究竟还知不知分寸。”

  他一挥长袖,这才能看清手中拿着个似藤条似鞭子的东西。

  手柄处缠着金色锦锻,另一端却油亮得很。

  谢大人冷声道:“过来跪下。”

  谢锡哮对自己会受家法的事并不意外,从前在他这么大年岁的时候,父亲便常用家法管教,孝道在上,他不能拒绝。

  但他以为怎么也应该会似从前一样跪在祠堂里,打过了以后再罚跪,总好过当着胡葚的面,显得他太过没用。

  谢锡哮试探着清了清嗓子:“父亲,要不回府再说。”

  谢大人闻言瞪大了眼:“你竟敢忤逆?”

  他更为生气,本就片刻都忍不了要即刻对他施家法,此刻更是重重挥了下手中藤鞭:“跪下!”

  谢锡哮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此刻是逃不过这一遭,总不能让父亲继续生气,最后要更容不下胡葚。

  他迎着父亲向前走了几步,径直跪到了父亲面前,颔首垂眸听训:“儿无忤逆之意,还望父亲息怒。”

  谢大人挥动手中藤条,重重朝着谢锡哮后背打了下去:“你不顾课业,执意离京,弃爹娘于不顾,你——”

  他话没说完,便还要再挥一下。

  胡葚整颗心都悬了起来,当即什么也顾不得,一口气冲过跑到谢锡哮身边,直接扑跪过去将他死死护住:“求您别再打他。”

  她转过身仰起头,决绝地盯着谢大人:“他是为了救我才会去的草原,这才惊动了塔塔尔的人,一切错都在我,求您别再打他。”

  谢锡哮已抬臂将她抱了个满怀,他紧张开口:“胡葚,你快起来,不用你如此。”

  不等胡葚应答,胡阆亦跟着一起扑过来:“对,都是我们兄妹的错,您要打就打我们,别打三郎君。”

  眼见着他要像胡葚一样,要抱住自己另一边的肩膀来用身子护着,谢锡哮赶紧抬手制止他:“你就不必了。”

  胡阆抬起的手顿了一瞬,但并不耽误他重又跪到胡葚身边去,抬手去抱住胡葚:“您息怒,都是我们兄妹的错。”

  谢大人面色更难看了几分,但面前是三个人,另外两个并非是谢家族中人,即便是惩戒,也不配用谢家家法。

  眼前三个孩子抱在一团,他只能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厉声道:“三郎,你同我进屋来。”

  谢锡哮颔首,偏侧过头时,便见胡葚双眸似含着水雾十分关切地看着自己,而他的余光亦不可避免地扫过旁边的胡阆,他的担心与胡葚如出一辙。

  他无奈地扯了扯唇:“好了,你们两个在这等我,不必担心,我待会儿就能出来。”

  胡葚不相信他说的话,可是只能担心地看着,目送他随着谢大人进到屋中去。

  他与阿兄留在门口,等得心中十分焦急,可却又什么忙都帮不上。

  虽然谢大人并没有让他们跪着,但是她根本不敢起来,她怕谢大人突然出来,发现自己站着,显得他们认错的心不诚,更要惩罚谢锡哮。

  里面断断续续传出争吵声来,谢大人训斥的话,有许多字眼往出冒,但太过咬文嚼字,她根本听不懂,她看了看阿兄,阿兄也听不懂。

  谢锡哮时不时也应答两声,直到里面的说话声渐渐小了,再安静一会儿二人才推开门。

  谢锡哮看见她还跪着,当即向前几步扶起她:“快起来,别在地上跪着。”

  胡葚用视线询问他,他察觉出来她的意思,对她笑着轻轻摇头:“没事了,你们两个先安心在这里住下,过后我命人带几个得力的人过来伺候。”

  言罢,他跟在谢大人身后,缓步朝着门外走。

  胡葚担忧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他身子本来就不好,又挨了这么重的一顿打,会不会又要开始咳?

  那谢大人回去后还会不会继续打他?听说中原有的人家会讲究家法,打得都特别重。

  还有便是,若他走了、若他走了……她还能不能见到他?会不会今天就是最后一面?他会不会被他父亲关起来?

  胡葚终是没忍住向前一步唤他:“谢哥哥,我还能再看见你吗?”

  不知道怎么了,她竟然都有些不敢去设想,以后见不到他会怎么样。

  谢锡哮脚步顿住,十分意外地回转过头来,奇怪地看着她:“当然能再见,我带你回来本就是为了能与你常常见面,难不成你还想见不到我?”

  闻言,胡葚眼底当即闪了光亮,也不管旁边有没有别人在,几步冲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腕,似寻常一样,用他的手背贴近自己的额头:“天女保佑,希望你回去不要再挨打,我会在这儿等你来。”

  谢锡哮心口一软,他亲手抚了抚她的头安慰她的同时,已经有了些经验地朝着她身后的胡阆看一眼。

  这次他倒是终于有了些眼力见,没有继续上前也跟着胡葚一起拉他的手臂,只是抬手抚住心口:“我和阿妹一样。”

  谢锡哮不情不愿地对他点了个头,也算是收下了他这个好意。

  父亲面色不耐地盯着他并没有开口催促,但他知晓父亲的忍耐或许到了极限,他不再多逗留,只是又抚了一下她的头小声叮嘱了一句让她别担心,这才忍着不舍推开了她的手跟着父亲回家去。

  他同父亲也不过是说了些好话,并且跟父亲许诺日后会去考取功名不再想着攻打北魏的事。

  南梁并非是没有善战的人手,即便是没有他还有袁家,从前他会出头,只不过是因为他年少心性太过张扬,有了他在,更是没有给其他人露头的机会。

  既如此,又何必非要与父亲对着干,若陛下有诏,他仍旧会出兵前往,为他的国重新拿枪,即便这一战可能会因为胡阆的离开而出现别的变故与危险,即便他已经知道里面可能会有别的隐情,可他读过的书与知晓的道理,让他做不到对家国的事弃置不顾。

  不过若有其他人选,他也不会似从前一样,非要抢这个领兵出征的机会。

  *

  一切并没有按照他最坏的打算行事,此后几年倒是过得很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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