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阆有了中原人的户籍,随着他给请的武师习武,准备着过上几年去考武举。
胡葚则留下读书,谢锡哮时不时来看着她陪着她,她学了规矩后,也常去国子监给他送东西,还会陪着他在国子监里闲逛,眨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望向他,问他国子监中的事,亦或者读书上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
他回答她,她就会趁着别人看不见的时候,同以前一样拉上他的手腕,小声对他说:“谢哥哥,你真厉害。”
这感觉很不一样,她与他有着不被旁人察觉的秘密,即便是在中原长了这么多年,学了很多规矩,也从不曾缺了与他的亲近。
她也将他看做兄长,能与她的亲兄长放在同样的分量。
直到她长到了十七岁,某一日同窗突然间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给那小姑娘一个名分?”
谢锡哮想,虽然他很想早些娶她,但是他还没有问过她的想法。
不过他又想,能早些定亲,先把事情定下来也好,免得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变故。
但他没想到,同窗的下一句竟是问他:“她现在这样没名没分地在京都之中,即便都知晓她是你的妹妹,可旁人都不认她谢家的身份,不将她当做谢家人,你若是想以后给她寻个好人家,还是快些认了她做妹妹,能说动谢大人与夫人,能给她上个族谱是最好的。”
这话将谢锡哮砸得发懵,他蹙眉开口:“你怎么会觉得我要把她嫁出去,要认她做妹妹?”
同窗反倒是觉得稀奇:“不然呢?”
谢锡哮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心底霎时一凉。
坏了,这么多年下来,她一口一个哥哥地唤,她不会真的把他当成哥哥了罢?
可这怎么能行?亲哥哥和……哥哥怎么能一样?
谢锡哮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待她下一次见到他时,又欢欢喜喜唤他哥哥,他当即开口拒绝,难得认真道:“你以后别再这么叫我。”
胡葚唇角的笑在怔愣一瞬后一点点落回去:“谢哥哥,为什么?”
第140章 if大嬉笑找小小葚(8):你别怕,我会轻一些
胡葚不明白,叫了七年的哥哥,为什么突然不可以了。
谢锡哮明明从前也很喜欢,明明平常当着别人的面这样唤,他也从未拒绝过什么。
难道是今日她拿的糕点他不喜欢?
国子监中人来人往,她平常总会到这里来,他的同窗都认识她,对于他们俩站在一起都见怪不怪,但今日谢锡哮在说完这句推拒了她的话后,在有旁人靠近时,后撤半步与她分开了些距离。
他与她说话时声音还是那样的清润温和:“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兄长,以后叫我名字就好,如果再有旁人问起你我的关系,你也断不能说我是你哥哥。”
胡葚眼眸不自在的眨了眨,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食盒。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只能干巴巴地问一句:“为什么?”
她是他从草原上带回来的,可以说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她也是他的,是妹妹也好是什么都好,但怎么能突然间把关系撇的这么干净?
谢锡哮被她看得竟莫名有些紧张。
国子监并不是一个好地方,人多眼杂,如果在这个时候同她说成亲的事,免不得要被别人胡乱传言,他倒是无所谓,但她是女子,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这是在中原,而不是草原上,两个人互相通的心意就可以往营帐里进。
别人不会去管他们是不是有多少的姻缘,不会管他们之间经历了什么,他们只知道父母之命媒说之言,没了爹娘的她,即便是议亲也应该由他的爹娘同她的兄长去说,而不是他们两个适龄的男女私下里商议。
他也不想将他的心意在这样一个大庭广众之下,随随便便就出了口,更不要说他此前从来没有与她正经铺白过心意的时候。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压抑着与她亲近的冲动,除却会有背着人的时候,轻轻拉一拉她的手外,再也没有其她过分亲密的举动。
但……她现在已经长大了,与他熟悉的模样越来越像,她的身体逐渐长成了他熟悉的样子,以至于他想亲近的冲动,克制起来越来越艰难。
即便是她并不在乎此刻与她说出心意会有些草率,但若是她立刻答应了,他反倒要碍于有旁人在,连抱一抱她都不能。
谢锡哮深吸一口气,只是想一想他马上又能娶她,唇角便不自觉扬起:“我有话想与你说,今天晚上我去寻你,你在家中等我,你的这些为什么……我晚上再与你细说。”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别让你兄长知道。”
胡葚望进他眼底的柔色之中,即便是已经点头应他,转而踏上了回府的马车,他疏朗清润的脸也仍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回了府中,她静坐在榻上,脑中将他的话反反复复想了很多遍,却又控制不住想起她前些日子去过谢府,听到谢夫人说的话。
谢家有意要给他议亲,听说是班家的姑娘。
那姑娘她曾经遥遥看过一眼,生得很漂亮。
这些年来她见过很多京都中的女子,跟草原女子都不太一样,而班姑娘似乎是最标致的京都姑娘。
她当时听完就觉得有些慌张,她才知道京都之中,还有定亲这一说,她也才知道,原来像这样的人家选媳妇都是要挑拣的。
她没有与谢夫人说什么,直接去问了谢锡哮,可他当时明明说班家姑娘有她自己的造化,他们不会成亲,那为什么他今天又要与她撇清干系?
胡葚想不明白,连饭也没吃,一直等到胡阆归家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敲了敲她的房门后,进了她的屋,蹲在她身边看她:“你不开心吗?”
胡葚点了点头,稍稍倾身倚在阿兄肩膀上:“阿兄,你听说谢锡哮有其他定亲的姑娘吗?”
胡阆此前也知道班家的事,不过听说早就给推拒了,这回冷不丁听她这么问,也反问一句:“除了班家以外,还有别的人?”
“阿兄你没听说是不是?我也没听说……可他今天好奇怪,让我不能再叫他哥哥,还不愿意跟我亲近了。”
胡葚声音闷闷的:“阿兄,我真的不开心。”
胡阆唇瓣动了动,挣扎了许久才开口问她:“你心悦他是不是?”
“是啊。”她直白应下来,“所以他不愿意跟我亲近,我好像不止不开心,我也有些难过。”
胡阆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
谢锡哮对阿妹好,阿妹喜欢他,这很正常,但若是谢锡哮要同旁人定亲,这就不好了。
他不想让阿妹做他许多女人中的一个。
他低声问:“要是他真的要定亲,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了。”胡葚低声道,“阿兄,我不想让他成亲。”
胡阆眸色越来越沉,心中有了决定。
“好,那我来给你想办法。”
*
谢锡哮在天彻底黑沉下来后才到的府上。
他径直向里面走,府上并没有什么下人来阻拦,倒是比寻常都要畅通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胡葚知晓他今天会来找她,专程将所有人都遣散下去。
直到他径直走到她的房门前,抬手叩响门扉:“胡葚,你收拾妥当了吗?”
顿了顿,里面闷闷应了一声,然后是胡葚有些不寻常的声音:“门没有关,你进来就好。”
谢锡哮没多想,抬手将门推开,却见屋中漆黑一片。
他眉心微微蹙起,觉得有些不对,但下一瞬便有掌风向他袭来。
他敏锐闪躲过去,反手扣住挥掌之人的手腕,但下一瞬此人另一只手挥拳而来,他冷笑一声,这点功夫对付他,还是太过小瞧他了,待他将人两只手都扣住时,才发现此人手中拿着绳子。
谢锡哮心下一沉,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胡葚的房间里?胡葚人呢?
心中的担心与不安顿时激出怒意,他身上骤然迸出戾气,在钳制住此人的同时,狠狠踹在他的身上。
他声音冷得可怖,眼眶亦猩红得骇人:“她人呢?”
不等此人回答,下一瞬他便察觉身后有人靠近,而后一棍子不轻不重的敲在他的脖颈处,似是打算敲晕他。
但他并没有晕厥而是倏尔回过头,凌厉的眸光扫过去,却接着月色正见一双熟悉的眉眼。
是胡葚。
她手中还拿着棍子,面上神色复杂,似是不忍似疑惑,却又透着些莫名的坚定。
谢锡哮只觉心口被重重捏攥上,痛意与酸涩一同袭来,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辜负的破碎。
他语调都难以置信到颤抖:“为什么?”
“胡葚。”他喉间哽咽,“你要杀我吗?”
胡葚攥着棍子,小声开口:“没有,我没想杀你。”
不知道是她的声音太小,还是他在震惊绝望之中,耳中嗡鸣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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