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鸾帐恩_桂花添镜【完结+番外】(184)

  谢锡哮轻轻哼了一声:“我与你又不相熟,你不用说这种话。”

  “熟的,我们很熟的。”胡葚看着他,想陪他多说说话,“我是你日后的妻子,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你日后的功夫很厉害,北魏可汗也死在你手里,你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也别难过,你想的事日后都能做成。”

  谢锡哮闭上眼,又是冷哼一声:“用你说?我想做的事,自然都能做成。”

  顿了顿,他烦躁地开口:“不许再哭了。”

  *

  胡葚难过于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即便她不是想改变什么,但仍旧只能旁观着,见他一步步去受他曾经受过的苦。

  她跟在他身边,见他在祠堂之中生生被关了三日,抬出去时起了高热。

  但他烧得迷迷糊糊时,看她还在他身边,他还会跟她说一句:“不许哭了,我的伤向来好得快,过两日便能好。”

  这话根本宽慰不了胡葚,但也结结实实给旁侧不知道她存在的侍女吓了一跳。

  但也正如他所说,第二日他便退了烧,第三日便能下地,从晨起开始习武,拿着那把比他还要高的枪。

  他身形灵活,已有了日后动手时大开大合取人性命的影子,枪风挥动间,院中梨花树上花瓣接二连三落下来,落在他脑后束起的马尾上。

  他用枪在院墙上刻下他的誓言,而后枪挥得更用力,既是在对自己说,亦是在对天地说:“不破北魏誓不还!”

  胡葚坐在一旁看着他,被他身上蓬勃的朝气侵染,可越见他的灵动与张扬,便越担心他日后会面对的境地。

  她只能等他收枪坐下来饮茶时,才能走到他身边,对着他发顶吹气,想要将他头上的梨花花瓣吹落下去。

  谢锡哮盯着她看了看,突然问了她一句:“你真是我日后的妻?”

  “是呀。”胡葚现在比他高,要低着头看他才行。

  她冲着他笑,觉得他这样子跟温灯可真像。

  她想抱抱他,可手抬起来便又落回去……抱了也没用,碰不到他又会穿过去。

  谢锡哮抿着唇看她的动作,而后又问:“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日后的我在何处?”

  “我应当是睡下后,借着梦过来的,日后的你当然是正同我睡在一起啊,就像你爹娘一样。”

  谢锡哮想,其实他父亲母亲还真就很少宿在一起。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婚生子?”

  他这几日想过京都之中的人家,也没听说过那家是姓胡的,依谢家的家世,与他有婚约的人家必家世不低,所以胡家是在几年后入京都的新贵?

  他确实有些好奇,什么样的人家会养出这样的姑娘……也不知道她小时候是不是跟现在一样笨。

  但胡葚却道:“十年后咱们就能有一个女儿,再过五年,我们就成亲了。”

  谢锡哮双眸倏尔睁大,这是他们相逢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失态:“先有孩子,后成亲?”

  胡葚觉得此刻要是说是,他定然接受不得,但若直接说实话,他怕是更难接受日后的失意。

  她干脆别开视线:“好了好了,别问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

  胡葚在他身边陪了他一年。

  她想,自己能回来陪着他,或许能弥补他的年少孤寂,在他失意时安慰亦或者是鼓励他。

  但他从来不用她的安慰,他亦从没有什么孤寂与失意,他决定的每一件事都会不管不顾去做,他将孤寂视做高处不胜寒,甚至引以为傲,他亦从没有顾影自怜的时候,饶是谢父话说得再难听,他也从不往心里去。

  他年少时根本不需要什么温柔乡、解语花,他有的只是在一条认定的路上走下去,胡葚虽然觉得自己或许做不好这两个,但做不到和根本派不上用场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都不要紧,她能陪在他身边也很好了,她喜欢陪着他。

  但梦终有醒来的时候,她感觉她的身子一点点在变淡。

  谢锡哮也发现了,十一岁的他容貌更像他日后的模样,下颌更锋利,声音也愈发沉稳。

  他道:“你要回去了。”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胡葚坦然点点头:“我也觉得。”

  谢锡哮盯着她好半晌才开口:“你……很想快些回去?”

  “当然啊。胡葚对着他笑,“我也有些想日后的你了,我都一年没能抱到你了。”

  谢锡哮面色有些不自然,他沉默半晌:“我们是如何遇到的?”

  胡葚抿了抿唇:“不能说。”

  她不想将日后的事太早告诉他。

  谢锡哮双眸微眯:“你说我日后会攻打北魏,是去之前,还是去之后?”

  胡葚轻轻咳了两声:“……之时。”

  谢锡哮眉心蹙起:“之时,什么是之时?”

  话刚问出口,胡葚的身形便从腿开始一点点变淡,真到这时候她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走得真是时候啊。

  她唇角扬起,走到他面前对着他的唇轻轻吹了一口气,她亲不到他,但她吹出来的气他能感受得到。

  谢锡哮怔住,因着陌生的滋味而瞳眸震颤。

  胡葚语气欢快极了:“谢锡哮,日后再见罢。”

  *

  她当着自己的面消失了,但唇上的感觉还在。

  谢锡哮回去翻来覆去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这个之时是个什么意思,当然,即便是他擦蹭了好几遍,也没能将唇上的感觉蹭下去。

  此后几年,他夜里常常梦到她。

  直到他十七岁出兵北魏,杀了北魏大将纥奚炎后,北魏人四散逃离。

  军中传来朝廷圣旨,让他穷寇莫追,立即归京。

  鬼使神差地,他竟没有听从,撂下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便带着人继续追赶。

  北魏的拓跋副将带着人拼命地跑,但却被他步步紧逼,一路追到了副营地之中。

  随军的女人小孩乱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看到拓跋副将要将一背着包袱的女子带上马逃离,他直接骑马过去,将其挑到马下。

  胡葚吓了一跳,手中的包袱落地,内里的羊皮很禁摔,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胡阆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知道败局已定,当即爬起来拉着妹妹跪下,用中原话道:“将军饶命,我们愿降,求将军留我和妹妹一命,我们也有中原的血脉,我们的娘是中原人,我们愿意远离北魏,为中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跪得太快,谢锡哮下意识眯起眼,视线落到拓跋胡阆身侧的女子身上时,莫名有些熟悉。

  他沉声道:“抬起头来。”

  胡葚知晓他勇猛至极,一枪要了纥奚炎的命,她不敢不从,战战兢兢抬起头来,却见高马上高大的男人眸色更深,冷笑一声:“原来是这么个之时。”

  谢锡哮手腕用力,枪尖直指拓跋胡阆,对身后跟上来的兵将下令:“降者不杀,这个,带回去绑起来。”

  而后,他收回抢,骑在马上稍稍俯身看向胡葚:“这个——”

  “送到我营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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