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着脸,被这风吹得格外有力气,这份好似并不应该出现的不悦,使得他能狠狠用枪。刺入面前人的胸膛。
是,只要拓跋胡阆还活着,她心里就永远不可能只有他。
心肺又在开始疼,谢锡哮分不清这究竟是被吹刮的,还是与人交手时力气太过,他猛咳了几声却并没有那么好缓解。
他等着塔塔尔的人靠近,却是在马蹄声来临时,先听到了胡葚的声音:“谢哥哥,把手给我!”
谢锡哮倏尔回过头去,见胡葚骑马向他而来,同曾经一样对他伸出手。
他霎时怔住,这马能骑得下三个人?虽然他们三个现在年岁还小,但——
不容他多想,胡葚已经到了他面前,电光火石之间也不容他选择,他只得紧紧握上胡葚的手。
她虽然看着瘦小,但力气很大,随着马儿向前跑的冲劲儿,她似是真的能给他抡到马上。
但他不想贴着拓跋胡阆。
他做了当下最明智的选择,拉上她手的同时一腿用力一腿蜷缩,收着力气免得被拽到最后去,找准时机直接坐到胡葚身前。
这倒是给胡葚吓了一跳:“你——”
谢锡哮一把抢过缰绳,掉转马头往远处跑:“抱紧我。”
胡葚被夹在中间,闻言立刻环上他的腰身,面颊贴着他的后背。
她似能感受到他用力之下紧绷的背肌。
原来他也没看起来的那么身体不好,难怪敢冲到最前面呢。
待离了缠斗之地远了些,谢家带出来的人逐渐撤离,由塔塔尔的人去与斡亦兵交手。
谢锡哮才率先一步跳下马:“下来!”
胡葚怔了一瞬,但还是听话下了马。
谢锡哮沉声问道:“你怎么什么都不同我说?”
胡葚没听明白,他上前一步,却猛咳了两声,他咽下喉中腥甜的滋味:“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在被那些人追杀?”
第138章 if大嬉笑找小小葚(6):这就是你不顾生死也要带回来的人?
胡葚低垂着头,听着面前人话音落下,瞧瞧抬头去看他,便见他沉着脸,应当是真的很生气。
相遇至今,他还从来没对她这样厉色过。
她重又将眼眸垂了下去,静静听着他的话。
她想,让他骂几句也好,实在不行打她出气也是可以的,但最好是他亲自动手,她莫名觉得即便是打她,他也会对她手下留情,就算是不手下留情,也总比斡亦的人下手轻。
但她只听得面前人重重呼出一口气:“这么久了,你竟从来没同我细说过斡亦的事,你但凡早些跟我说,我多带些人手来,即便是没有塔塔尔的人,也定能有胜算。”
胡葚被这话说得发懵,她即便是早些告诉他,也不能早过他从中原出发的时候呀?
她抿了抿唇,试探地开口:“谢哥哥,我好像……没办法那么早就告诉你。”
谢锡哮深吸一口气,盯着她比此后自己无比熟悉的模样稚嫩了不少的脸,想说的话好像也并不适合说出口。
他真想好好问问她,他们相识那么久,成亲也有些时日了,她同他说了怎么多小时候的事,怎么就没说过从斡亦到北魏的时候有斡亦的兵追杀?
忘说什么不好,怎么就偏偏忘了说这样要紧的事。
可他清楚即便是现在问也没用,她现在呆呆愣愣,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问她也没用。
但胡葚好像被他盯得愧疚,头越来越低,最后咬着唇一把握住他的手,进而两只手一同将他的手拉捧起,虔诚地贴在额头上:“对不住谢哥哥,你是个好人,你愿意带我和阿兄回中原,但我们却拖累了你,害得你险些有危险。”
她蹭了蹭他的手背,声音很低很轻,甚至还似带了那么点哽咽。
谢锡哮的心软了下来,虽则是生气,但说到底还是他太过后怕。
遇上狼群已经很危险,他以为尚算来得及时,虽有惊但无险,可直到此刻他才知晓,原来他还是来晚了,她在经历狼群之前,不知道还经历了多少九死一生,他竟只能做到将她带回中原,其他都没能帮着她避开。
他不想看她这样自责不安,轻轻叹了一口气想要开口安抚她。
但下一瞬他另一只手突然被人握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拓跋胡阆握住手腕,同胡葚一样贴到他的额头上。
“三郎君,不全怪我阿妹,也怪我没有提前告知你,三郎君若是生气便怪我罢,别生我阿妹的气。”
谢锡哮额角猛跳两下,嫌恶地豁然将手抽出来:“你跟着凑什么热闹,离我远些。”
胡阆抬起头,似是没想过他会反应这么大,既懵懂又无辜地望向他。
或许是他的抗拒太明显了些,胡葚也跟着抬起头来,睁着一双含了雾气的眼朝他看过来。
胡阆那无辜的样子,倒是真与她有几分像。
谢锡哮烦躁地深吸一口气,别过身离胡阆远些,而后才抬手去抚了抚胡葚的头:“只要你答应我,日后什么事都不瞒我就好。”
胡葚忙不迭点头应下,也分不清是含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还是得了他的放过喜极而泣,她眼尾蓄了点似有似无的泪水。
她当即低头,用谢锡哮的手背将泪擦下去,沉声与他承诺:“我与天女起誓,以后你问我什么我就答什么,永远不骗你不瞒你。”
谢哮哮轻哼一声,这才算完。
他感受手背上似有些潮,声音更是放柔了下来:“好了,别哭了。”
他用力拉了拉她,将她拉到自己怀中来,虚虚揽住她,安抚地给她顺了顺后背,胡葚也没抗拒他,身上虽跟他尚有些距离,但额角已抵在他怀里,蹭着他轻轻点头:“我不哭,谢哥哥,你真是个大度的好人。”
谢锡哮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眸光随意一扫,正看见拓跋胡阆站在离他们有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眼底除了被他拒绝的那点无辜外,还有些难明的欲言又止。
或许是想将他们拉开,但最后也没动手。
谢锡哮没去理会他,但也没有将胡葚抱得太久,毕竟她现在小,既没嫁给他又同他没什么肌肤之亲,日后又是要回中原,太多的亲密对她并不好。
他将她放开,正见她抬头看着自己,额角稀碎的发在他怀中蹭得凌乱,他无奈勾起唇角:“好了,上马等着我。”
胡葚点点头,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她还是听话上马,且让阿兄也跟着一同上来。
谢锡哮瞧了一眼,不悦地瞥过了阿兄,却没说什么不准她这样的话。
远处斡亦的人已经被塔塔尔的兵制止住,为首的人正同方叔交谈着。
她方才让人去搬救兵时,只想着塔塔尔的人不会为难中原人,但并没想过中原人在塔塔尔人眼中,也分三六九等,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出手帮忙。
对越界的斡亦兵,塔塔尔的人会将其剿灭或押回去审问,但对于莫名出现的中原人,为了避免有更多的麻烦,可能一同关起来自生自灭是最好的法子。
不过她很幸运,谢锡哮的族中在中原似是很厉害,只不过报了个姓氏,塔塔尔的人便互相交谈着迟迟没有回答,在他又拿出个什么东西来后,塔塔尔的人便也不纠结了,直接对他施礼,用草原话说可以护送他回中原。
谢锡哮谢过他,转而回身到胡葚身边来,亲自牵上她的缰绳:“别害怕,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听到了吗,有他们的人护送,我们很快就能回中原。”
胡葚望着他点了点头,最后也没问出口,他为什么能听得懂草原话。
也确如他所说,有人护送回去的路更安全也更快,甚至没有依照原来的打算绕行塔塔尔,而是直接从他们的营地横穿了过去,如此又行了好几日的路,终于到了中原。
与草原相交的屏州也算是个热闹的地方,街道上什么人都有,她跟着一同在一处客栈里暂且先歇息。
谢锡哮寻了个中原姐姐到她身边,教她穿中原的衣裳,梳中原的小辫子,一切都收整好后再见他时,他盯着自己笑得更温柔了些。
“很好看,就是头上素了些。”
谢锡哮突然想,若是温灯长到她这样的年岁,或许也是这个样子。
让他有些想不出,究竟是该给她配些花哨的发绳,还是及笄后的姑娘会戴的首饰。
但胡葚好像对这一切都不在意,见了他几步走到他面前,扬起头看着他:“谢哥哥,你也很好看。”
谢锡哮瞳眸微动,分不清她这是礼尚往来,还是出自真心。
但他觉得,此刻的自己跟胖壮也扯不上什么关系,更因见了她第一面便没撑住晕厥过去,他能感觉得到,她看他的眼神都小心翼翼的,好似他是个迎风就会摔晕的人一样。
他轻轻哼了一声:“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他想伸出手去拉着她,但这已经到了中原,盯着他的眼睛会更多,故而他的手伸出去后,便只能重新忍耐下来,收回去:“走罢,带你去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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