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肆意折磨之后,那血兔已了无生气,他提着那对长耳,正要最后一掷时,它却忽然咬了他一口。
奇异的兴奋便在那时升起,可惜,之后无论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兔子,还是后来的猫啊狗啊,乃至犯了错的宫女,到死都是一幅害怕至极,不敢动弹的模样,无趣得很。
谁知,竟在那夜,他终于又起了思念已久的性趣。
他一把拉起那女子,拽入宫中的偏殿。
狂风骤雨,昏天暗地。
那枚龙纹玉佩,大概便是在那时遗落的。
只是再睁开眼时,身旁早已无人。随后母后便遣人传话:“既然近身的都已除净,其他的便先放一放吧。”
没想到,那夜的极致,竟让他有了后。
叶宬郅沉吟片刻,阴鸷的眸中划过一道寒光,唇角随之勾起一抹令人心寒的笑意:“母后若想留,那便留下。不过,在此之前,朕倒想探一探,叶丞郢手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太后闻言,收回了手,不解的目光缓缓落在皇帝脸上。
皇帝笑意更盛:“这些时日,他与徐知梦乔装成带着婴孩的夫妻,在西山农户间出双入对,如胶似漆。朕想着,是时候该把那根红线扯断......”
......
如尘在婴孩母亲的跪求之下,给孩子起名为“至诚”。
当他说出此二字时,徐知梦俯下身,将抱着孩子的妇人扶起。
“小娃娃儿,你有名字了,你叫至诚。”
她伸手点了点小至诚的鼻子,至诚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小小手掌裹住了她伸出的那根手指,有些紧。
“你喜欢这个名字,是不是?”
托了福墩儿娘的福,小至诚眼见壮实了不少,小掌变得肉乎乎的。
知梦说这话时,眼睛亮的仿佛带着星星,如尘的笑意便入了眼中。
“上品上生者为信众一生所求,其中至诚心、深心、回向发愿心,为上品上生者所具。人生百态,虽不能事事如意,但贫僧仍希望此名能予贵子以期许,故而起名‘至诚’。”
也是巧了,是夜,当他们再次带着小至诚下了西山时,一回生二回熟的老妇,在知梦与孩子入了儿媳妇屋中之后,亦谈起了起名一事。
“既然打定主意要让福墩儿念书,总是要取个像样的大名。”
说话间,老妇人便从柜里宝贝儿似地掏出了张纸,满是期待地递到如尘面前。
“这是我那儿子花了一颗碎银找算命先生起的名字,按那算命先生说的话,各个都是能让我家福墩儿金榜题名的好名字!”
老妇人也不拘着,敞亮地道出所求:“老婆子我不认字,可我也不傻,真那么好,那岂不是状元满大街了?!人人都说读书人才高八斗,我想着大人必定要比那算命先生高个好几斗,不知能否请大人帮忙瞧瞧这些名字,从中挑一个好的,给我们家福墩儿?”
如尘起身,双手接过老人家递来的纸张,尚未细看,却见知梦挑帘而出。他将纸放下,迎上前去,问道:“今日怎的这么快?”
“这几日,至诚他……”
其实,知梦想说的是,这段时日,经由慧森调理,加上如尘特允净人从外带回的吃食,至诚的母亲乳水已渐渐充足。只是既然他们谎称是夫妻,这话便不能直接说出口。
于是,她红着脸,小声道:“至诚他来之前,也喝了一些……怕是以后,就不必再麻烦福墩儿他娘亲了。”
如尘听懂了,也有些赧然。可谁叫,当初说他们是夫妻的人,正是他自己。
“哎哟哟,大人同夫人真是让人羡慕的紧,有了娃儿后,还如同新婚一般!”
老妇人看着二人羞答答,细声声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夫人莫要觉得羞,看样子,大人果真听了老婆子一句劝,如今奶通了,皆大欢喜!”
老妇人之前是如何教他们通的奶?他们心知肚明。
如尘与知梦就这样顶着两张通红的脸上了马车,而这一切也被此次随行而来的慧明看在眼里。那双狐狸眼不自觉地弯成一道带着喜气的弧线,或许有朝一日,他同慧柔说的,待他们重启将军府后,很快便会迎来府上的女主人。
......
不知怎的,知梦有些闷,明明不用夜夜带至诚下山是件好事,可她却有些提不起劲。
她眉目间的微滞被如尘尽收眼底。他知她为何如此,只因他亦不舍这段山下的时光。
“你们在屋里时,老人家给了我一张纸。”
他特意挑起话头,想要打破马车内些许凝滞的气氛,他和知梦的路还很长,外头的戏台才搭起,他必须耐心地等角儿们唱完各自的戏后,再让戏台落幕。
果然,这一句话提起了她的兴致:“什么纸?”
“那纸上是他们请人给福墩儿起的大名,不如你同我一起选?”
他伸手入袖翻找,才想起那纸张早放在了桌上,竟忘了带。
第62章 一剑封喉
如尘掀帘吩咐更生调转车头,慧明则骑马先行。不想马车停了片刻之后,车外便响起一道肃冷之声。
“殿下。”
如尘心中一紧。
慧明为人精明,做事妥帖,从未在知梦面前唤过他“殿下”,除非事有蹊跷,让他一时乱了分寸。
如尘神色未变,仍是眉眼柔和,轻轻拍了拍她抱着至诚的手,低声安抚道:
“我去去就来。”
下山之时,他心情颇佳。按往年时节,此刻正值三九寒天,应是最冷之际。可不知为何,连日来竟生出几分暖意。他心中暗想,或是佛祖垂怜,怜他们夜夜抱着婴孩下山之苦。
然而此刻,当他再次落车,地上的雪水却已重新凝结成冰,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在耳里,竟冷得渗人,狠得厉害。
先行进屋打探的慧明迎上前,神色凝重,低声附耳道:“殿下,里面的人,怕是......都没了。”
他不是不相信慧明的话,只是,距离驱车离去又返回,也不过一刻钟的时辰,怎么就那么快出了事。
他没有应声,而是大步朝着敞开的篱笆门走去。
果真,才入了院中,就瞧见了不寻常之处。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副扁担及一东一西倒在地上的两个木桶,桶里洒出的水结成薄冰,一眼便知挑担之人的慌乱与猝不及防。
如尘记得,老妇人曾提及,她的儿子也就是福墩儿的爹,白日里下地,夜里还替人干活养家,虽常归家已晚,却从不忘蓄满水缸。想必,这扔下扁担与水桶之人,便是福墩儿的爹。
如尘深吸一口气,绕过水桶,踏进屋中。
屋内没有往日老妇热情的招呼声,也没有温暖人心的烛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清冷的月光,随着他的脚步入内,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两道人形赫然横卧在地。
慧明取出火折,点燃烛台,随着光亮渐盛,如尘心下沉了几分。
倒在门边不远的是福墩儿的爹,双眼圆睁,嘴巴大张,显然在欲发声之时便被人杀害。朝里多走几步,是一张摆了饭菜及碗筷的饭桌,而桌前的地上躺着的那具尸首,则是不久前才请如尘为她孙儿挑选名字的老妇人。
他们二人死因一样,皆是一剑封喉,可见下手之人,擅长杀戮,出手干净利落。
查探伤口之后,如尘直起身,向里屋走去,可在临掀帘之际,又顿住脚步。
或许是早已料到屋中景象,他心中不忍,故而凝了片刻。
“殿下,要不让属下进去?”慧明轻声提议。
如尘抬手,阻了即将动作的慧明,深吸了一口气后,神色肃穆地亲自掀开了那道似有千金之重的门帘。
在慧明执着的烛光下,他终是一步一步,走入那间彻底失去温度的小屋。
同样是不待人有所反应的一剑封喉,以及到死也未能明白发生何事的惊恐双眼。暗红的颜色干涸成一条凄惨的线顺着妇人的颈项延伸至怀中小儿的面上,宛如一道将生死截然分开的界痕。
“慧明。”
直到此刻,如尘才开了口,那声带着浓郁的悲痛,亦带着强烈的怒意,这是他在长安军受到重创之后,再一次有此怒痛之意。
“立即回银杏林,带人马前来。”
“属下遵命!”
慧明放下烛台后,便转身离去,如尘则走近榻前,缓缓伸手,将妇人的双目合上。
或许是这突如起来的动静惊扰了熟睡的婴儿,抑或是那凝结在脸上的血痕让孩子有了不适,福墩儿咿咿呀呀之声,在如此沉重又令人悲痛的氛围之中,像一道出人意料的光亮,闪进了如尘的眼中,仿佛濒死的旅人在绝望之际于荒芜的大漠中发现了一汪清泉。
他惊喜又迅速地伸出双手,所幸出事未久,妇人身子尚未僵硬,他顺利地将福墩儿从她紧护的怀中抱了出来。
“福墩儿……”
他低声唤了一句,眼底一寸寸热了起来:“如你祖母与父母所愿了,你是个有福的孩子。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