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知梦正欲开口,他一只手抵在她的唇上,道:
“这是你母亲的遗愿。”
第91章 终章
徐知梦听到“遗愿”二字后,腹内又是一阵翻涌,将晚膳尽数呕了出来。
尉迟丞郢后悔不已。可是今日不说,又怕知梦真的不告而别,匆匆返京。
他顾不得其他,以衣袖当帕,轻拭她的唇角。之后又取过茶水,递到她嘴边。
看着她眼神涣散,身软无力,他扶着她躺下后,便一脚踹开屋门。“当啷”一声,那短刃便掉在了地上。
好在,程清越并未随陆执等人前往军营,听到传唤后,便提着药盒匆匆赶来。
地上的秽物已被清理,屋内却还飘荡着酸腐之味。尉迟丞郢心急如焚,他怕知梦这是因连日奔波,又突闻噩耗,而染了重症。
见老程来到,坐于榻沿的他,将知梦扶起,让她倚靠在自己怀中,一手搂着她的身子,另一只手翻过她的手臂,将手腕递给老程。
程清越行了一礼后,才取了块净布放在知梦的手腕上。他的手轻轻一搭,眉毛便随之一挑,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然而这一神情变化,看在丞郢眼里,却如惊涛骇浪。
“老程?”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夫人这是有喜了!”
尉迟丞郢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震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怕知梦着凉,先将她的手臂收回衾被之中,随后才压抑着惊喜,柔声唤她:“知梦,你听见老程说的吗?咱们有孩子了。”
徐知梦沉浸在丧母之痛中,久久无法释怀。丞郢这一声呼唤,终是将她从伤痛中拉了出来。
悲伤如决堤般的洪水,从心底涌出,徐知梦嚎啕大哭。
丞郢正欲劝说,却见一旁的程清越朝他摇了摇头。
......
不知过了多久,徐知梦才渐渐从悲伤中醒转,才发觉自己一直倚在丞郢的怀中。
她仰头,伸出手扶向他的脸庞,问道:“母亲她是否走得安详?”
他点头:“三媒六聘全都过了她的目,她吃了老程的药,睡得安稳,走得也未有痛苦。”
沉默半晌,她又问道:“母亲葬于何处?”
他则耐心答道:“南阁,在你祖父母的墓旁。我并未让徐仲怀插手,而是留了人手,带着李嬷嬷、小脆同更生一起回的南阁。”
“攻下云洲那日,京中便有信传来,李嬷嬷等人已安置在京,我们的府中。如今,你我既已重逢,明日我便会派人将他们一并接至临澜,好好照顾你的身子。”
说到此处,尉迟丞郢搂住知梦的肩头,让她望向自己,郑重道:“还记得那夜,大雪纷飞之时,你受你母亲所托,于夜中送我羹汤?”
“她未曾同你言明,却早已将你托付于我。”
“你我不仅心意相通,更有父母之命,知梦,我要你从今往后,将心中挂碍尽数放下。你我夫妻二人,并无不可告人之处,受佛祖庇佑,天地可鉴。”
......
大严元和初年二月初七,一则军报自临澜密送至皇宫。
启开军报之人,不是原太子太师、今圣上辅臣刘显章,而是自皇后时起便处处受制的太后李氏。
次日,新帝下旨,斥刘显章结党营私,虽未革职查办,却命其告老还乡。自此刘显章远离朝局,不再过问政事。
同一日,西南传来大捷。以赭罗部为首、反抗大严的蛮夷已尽数退至边关,奢香部正式归顺大严。
只是西南战事惨烈。西南巡抚李牧桓于临澜一战中负伤殉国。
宰相徐仲怀才至西南,便因水土不服染上疫病,心智丧失。新帝念其昔日劳苦,特赐银两,命其平妻刘氏好生照料。从此刘氏不再以正妻之礼入朝,只得留在府中,侍奉病中之人。
为嘉奖尉迟丞郢护国有功,新帝原拟恢复其皇姓,封为西南王。
尉迟丞郢却上奏辞却皇姓。
奏曰:“臣手握兵权,本已惹人侧目。若再复叶姓,恐伤君臣之分。臣愿仍以尉迟为姓,以示无争之心。”
皇帝不允。
其又奏曰:“西南兵权乃战时权宜之计。待边境安稳,臣愿随时听候圣上裁夺,或收或分,绝无二言。”
新帝见其一而再、再而三辞让恳切,遂准其所请,仅封西南王,不复皇姓,兵权仍由其统辖。
自此,西南军政归于一统,朝廷再未生疑。
......
四季往复,又是一年金秋至。
临澜城中的西南王府张灯结彩,爆竹声声。
全临澜,乃至西南,甚至大严上下,都知晓今日是西南王府的小郡主周岁之日。
“王妃,王妃,京城的礼车已至,王爷请您出府领旨。”
徐知梦才亲哺完囡囡,边听更生在门外禀报。
她还未言语,边听小脆匆忙出屋,待房门轻轻合上后,屋外传来小脆压着嗓子的斥责声:“这都一年了,你还这么没规没矩!哪有擅闯的道理?”
更生被训得哑言,知梦却听得失笑,她将囡囡交给了李嬷嬷后,便在侍女的陪同下出了屋。
“更生也是怕我误了接旨,少说他几句吧!”
小脆努了努嘴,似还有话要说,知梦则打趣道:“知道你是为更生好,待下个月成亲,有的你管教的时候。”
“小姐!”
一句话,惹得小脆羞红了脸,一旁的更生则笑得摸了摸头,凑在她的耳边,故意道:“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没规没矩!咱俩真是天生一对!”
......
尉迟丞郢听闻圣旨将至时,还在军营练兵,来不及换去一身盔甲,便纵马回了王府。
待知梦前来时,皇帝的圣旨将将来到,他笑着伸手将她接至身旁,夫妻二人齐齐跪拜接旨。
皇帝有心,抑或说是太后用心,赠了一只全金镶玉的项圈,还赠了一车婴孩玩物及一车绫罗绸缎,看似不如金银满车那般贵重,然而这些生辰寿礼却是深得丞郢与知梦之心。
这意味着,皇帝对他们信任有加,并不以黄白之物笼络人心。
“公公一路辛劳,请定在临澜歇息几日再走。”
那宫人却推辞不受,然而知梦却笑着道:“太后年前曾去信与我,说是那藩果干吃着甜而不腻。我近日又从奢香部搜罗了些其他药膳零嘴,请公公多留几日,待我命人打包好后,公公再启程亦不迟。”
宫人听后,遂不再推辞,恭敬称是后,随下人而去。
......
周岁生辰最有看头的便是抓周,好巧不巧囡囡才被抱至一圈摆着各式各样的物什之中,便一把抓起了那个袖珍的小银枪。
那是丞郢命工匠仿制他母亲生前最爱的武器所制。
当囡囡抓起时,众人惊呼,而曾经跟随丞郢母亲征战沙场的大老爷们儿,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喜庆的喧闹,终于在月上柳梢后归于宁静。
洗去一身疲累的知梦才至榻旁,便被一只大手揽至榻上。
身前是炽热坚硬的躯体,身后是冰凉丝滑的被衾,丞郢粗粝的呼吸随着吻重重落下。
他的手先是轻揉着她柔嫩的耳垂,继而又抚上她那耳后软痣。
随着吻由浅入深,他的手也从上缓缓而下,然而,行至雪峰处,他的手随之一滞。
峰尖处不知何时已润湿一片,丞郢望着知梦羞涩的面容,笑道:“囡囡不能再贪嘴了,这些留着给她妹妹吧!”
话中之意,呼之欲出,知梦羞得啐了他一口,道:“囡囡哪儿来的妹妹?”
丞郢则道:“只要你愿意,今夜,妹妹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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