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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拥有了自己的小猫。
她非常喜欢自己的小猫。
小猫是橘黄色的，非常普通的小猫，但她觉得小猫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猫。小猫很听话，不乱叫，不搞破坏。她高兴时，小猫会来蹭蹭她的手。她难过时，小猫会在她的脚边绕圈。她寂寞时，小猫会听她说话。她被哥哥欺负后，小猫会舔舔她的皮肤。晚上睡觉时，小猫会守在她的床尾……
小猫是她唯一的陪伴，是她精神和情感的寄托，是这个家中，她能感受到的唯一温暖……
小猫也很聪明，小猫懂人性，只要父亲和哥哥回家，小猫就会躲起来，小猫能分辨出，谁喜欢它，谁不喜欢它……
但是，悲剧还是发生……小猫还是被哥哥捉住了。
初夏时，她放学回家，发现哥哥把小猫绑在院子里的树下，小猫的胡子被拔光，身上的毛也被剃掉一半，小猫的脑袋光秃秃的，背上的毛出现好几个窟窿。
哥哥在一旁坏笑。
她吓坏了，抱起小猫，夺回小猫。她去向母亲告状，母亲认为这无关紧要，不理会，不责骂，也不管教……
她绝望，只好成天将小猫关在房间里，锁好房门，不让小猫出去……
*
又过去一段时间，天气变得更热。
睡觉前，她检查小猫的毛发，长出来了一点，但依然是坑坑洼洼的。
她抚摸着小猫的脑袋，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动静。她好奇，下楼去看，发现客厅里，父亲拿着一叠照片，在骂哥哥，母亲在旁边阻止，但父亲还是越骂越凶。最后，还找来戒尺，打哥哥的手心……
她不明白是发生什么，父亲可是一向把哥哥当作宝贝……
等到半夜，父亲母亲和哥哥都睡下，她再次下楼，去看那叠照片。
照片被扔在餐桌上，她拿起，看到那些照片，拍摄的都是哥哥，虽然没拍到脸，但那个身形，分明就是哥哥……照片上的哥哥，在不同的地方，对着不同花色的小猫，小猫们都被折磨得血淋淋……
第二天，她听到母亲和朋友讲电话，弄明白是发生了什么……
原来，哥哥不止虐待了她的小猫，还虐杀了这附近的其他小猫，有人拍下了这些照片，寄到父亲的单位去，父亲觉得丢脸，才打了哥哥一顿……
之后几天，父亲每晚回家，都会骂哥哥。哥哥受了气，晚上，便会推开她的房门，在她身上发泄怒火……小猫见哥哥进屋，本能地蜷缩到床地下，她想，这样也好，至少，小猫还没有受到伤害……
*
然而到最后，她还是失去了她的小猫。
在盛夏的周六。
那天，爸爸妈妈一起去走亲戚，家里只有她和哥哥。哥哥趁她午睡时，闯进她的房间，抢走了小猫，哥哥用一把小刀，割开了小猫的喉咙，剜去了小猫的双眼。她听到小猫死前凄惨的嚎叫，她愤怒地冲向哥哥，但哥哥的力气好大，她反而被哥哥压在身下，她反抗，她大喊，但哥哥捂住她的嘴，撕开她的衣服，脱下她的裤子……
那天，哥哥不再是只摸摸她，哥哥做了更过分，更严重的事。
直到很多年后，学校里上生理卫生课，她才明白那天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可是，痛苦……痛苦是不需要任何解释的。痛苦是本能，受到伤害时自然会产生，是自我防御，是大脑的保护机制，也是上天的暗示和信号。
同样的，还有愤怒，恨意……和杀意。
小猫被哥哥折磨死了，就像某一部分的她自己，也同时死去了。她躺在地上，瞪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哥哥把血淋淋的小猫塞进书包……哥哥背着书包，出门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爬到小猫的尸体躺过的地面，爬到哥哥留下的那把小刀旁，她捡起那把小刀，她走上楼，她躲到哥哥的房间，她蜷缩着，她发抖着，她等待着，她瞪着发红的眼睛……
她想，等哥哥回来，她要像哥哥剜出小猫的眼睛一样，剜出哥哥的眼睛，割开哥哥的喉咙……她的内心涌起了杀意……
她等着，一直等着，等到天黑，等到眼睛反酸，发痛，等到精疲力尽，等到夜空中下了一场大雨……
哥哥没回家。
隔天，哥哥也没回家。
最后回到家的，竟然是哥哥的尸体。
第34章 : 雨伞
哥哥死了。
母亲和父亲崩溃了。
家里乱成一团。
父亲和母亲去认领尸体，警察来过家里好几次，父亲的朋友、母亲的朋友，也接连来慰问，表达关心。
父亲对警察吼：“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我要那个凶手死！”
母亲对朋友们哭：“可怜的小航，他才十四岁呀，天哪……”
九岁的孙欣像个透明人，默默旁观这一切。
父亲母亲一起赶去哥哥的学校，据哥哥的班主任老师说，有个女孩子，在哥哥死的前一天和哥哥吵架，扬言要杀哥哥……父亲通过关系查到，往父亲单位寄那些虐猫照片的人，正是那个女孩。那女孩性格孤僻，家庭也非常糟糕，母亲是逃犯，杀夫后一直潜逃……
于是，这天，两个男警察上门，和父亲母亲讲案情时，父亲愤怒地问他们：“你们怎么还不抓那个丫头？那个杀人犯的女儿……一定是那个丫头，杀了我儿子！”
“不是的，孙先生，你搞错了。我们已经确定了，那个孩子是有不在场证明的。”其中一位男警察说，“是误会。都是误会……”
“是啊。”另一位男警察也说，“那个小姑娘那么小，瘦瘦的……又是女孩子，怎么可能杀你儿子呢……”
“怎么不可能！”母亲插话说，“别看年纪小，有的孩子，天生就是坏种！”
躲在二楼偷听的孙欣，只觉得讽刺。她想，是啊，别看哥哥那么小，哥哥也天生就是坏种呢……
*
哥哥的葬礼在半个月后举行。
那天，下雨了。
殡仪馆里，来了很多人，父亲母亲的朋友，家里的亲戚，还有哥哥的班主任老师也来了……
孙欣不认识那些人，只觉得遗体告别的仪式，又臭又长，母亲的哭声，父亲的怒骂，又很恼人，直到哥哥被送进焚化炉，一群亲友还围着父亲母亲，一个劲儿地安慰……
孙欣偷溜出吊唁用的房间，在殡仪馆一楼的回廊边，看着从屋檐落下的雨珠。
她突然想起她的小猫，想起哥哥把死掉的小猫，装进书包，带出门了……
小猫到底去哪里了呢？她好奇。
警察只说过，哥哥的尸体，是在江中被人发现的，那小猫呢？被哥哥带走的小猫到底去哪里了？
她想过要不要问问警察，但她又觉得，即便问了，肯定也问不出什么，警察怎么会在乎一只小猫呢？就像父亲和母亲，根本没发现小猫不见了，哥哥失踪的那两天又下过雨，院子里小猫留下的血迹，也被雨冲刷干净了……
她胡思乱想着，一抬头，突然看见，几步之遥，回廊外，殡仪馆的花坛中，在叫不出名字的灌木间，有一抹毛茸茸的，小小的，橘色的身影……
……小猫！
孙欣几乎要叫出声，她朝那抹橘色冲过去……
那确实是一只小猫，但不是她的小猫，那是一只毛发完好，胡子完好，眼睛明亮的橘猫。
橘猫看到她冲过来，往前一窜，跑走了，跑远了……
孙欣愣在原地，感觉到悲伤，她蹲下来，盯着橘猫待过的位置，情不自禁，流眼泪……
雨下得很大，很快把她淋透了，但她实在太难过，无暇顾及，她一直哭，一直哭……
直到，她的头顶出现一把雨伞，透明的塑料雨伞。
她感觉到雨停了，回头看。
在她身后，站着一名穿黑衣的少女，少女有琥珀色的眼睛。
少女问她：“小妹妹，你怎么了？”
“……”
她答不上话。
“是你的亲人去世了吗？”
她摇摇头，又觉得不妥，改为点头。
“哭是没用的噢。”少女说着蹲下来。
少女伸手，握住她的手，她感觉到少女的指尖冰凉。
少女把手里的伞给她，让她撑着：“淋雨会感冒，真想哭的话，撑着伞哭吧。”
说完，少女站起来，向殡仪馆的方向去。
“姐姐……伞，你的伞！”她意识到少女把伞给她了。
“我不用伞……我不需要……我习惯淋雨……”
少女念叨着，没有回头看她。
*
很快，孙欣又见到少女。
当她握着那把伞，返回吊唁的房间，还没进去，她听到父亲在骂：
“你杀了我儿子，还有脸来？！”
她从门外往里面看，只见哥哥的遗像前，那名少女，和哥哥的班主任老师一起立着，父亲和母亲正指着少女怒骂，父亲几乎要动手了，但母亲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