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超与周建，去找吴欢。在公寓楼走廊，碰见买完东西回来的吴欢。
吴欢承认在帮陈珊做伪证，对两位刑警说：
“进屋吧。站在这吹冷风，可能真的没法说清楚呢。”
两位刑警跟着吴欢进屋。
屋里黑黑的，没开灯，吴欢说：“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
吴欢打开灯。
白色日光灯亮起，照亮屋子内部。当刘超和周建看清屋子里的一切，两人齐齐愣住，僵在原地。
屋子内，是开放式的公寓，进门是厨房，中间是沙发、柜子，靠窗的位置摆着床。但目及之处，都放满了相框，相框内，都是同一个女人，齐肩发，鹅蛋脸，冷淡茫然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
照片上的女人有时在工作，有时在超市购物，有时在和人交谈，有时独自坐在公园发呆，各种角度，各种场景……但都是远景照，都是偷拍照……
都是陈珊，都是陈珊的照片。
除了这些相框，最夸张的位置，是沙发正对着的白墙，上面也贴满陈珊的照片，密密麻麻，占满一整片墙……
“这是……”刘超惊得快说不出话来。
“吓到了吧？”吴欢朝两位刑警微笑，“我也想过，如果珊珊姐来了，看到这些，肯定也会吓一跳。”
周建冲刘超低声嘀咕：“妈呀，这姑娘是变态吗……还是偷窥狂……”
“我听到了哦。周警官。”吴欢轻声说，又看着刘超：“刘警官，我想，你们只要去查我的户籍，什么都会知道的，所以，我现在就大大方方告诉你们……姚俊驰，其实是我杀的噢。”
“啊？”太突然，周建惊出声。
刘超也皱眉，震惊万分。
吴欢不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说：
“刘警官，我知道你和珊珊姐认识。她叫你超姨……有一次，我还看见过你们，在公司附近的烧烤店吃东西……”
“是，我们认识。”刘超接一句。
“那太好。这样，我解释起来就方便了。”吴欢歪歪头，“哎呀，你们别傻站着呀，快坐呀，我去给你们泡茶，我要说的的故事，可是很长呢……”
“那个，茶就不用泡了吧。”周建实在心急，尴尬笑笑，阻止，“你直说，直说就是了……”
听到这话，吴欢似乎有点失望，她抿抿嘴，还在笑，但却是诡异的，让人看不透的笑。
吴欢说：“好吧。这样的话，我就直奔主题……刘警官，你认识姗姗姐，又是警察，那你肯定知道的呀，珊珊姐以前就杀过人的……在她十四岁时，她杀了同班同学，警方拿她没办法……被杀的那个男孩子，叫孙远航，是个彻头彻尾的熊孩子，据说大家都很讨厌他……”
刘超听着，倒吸一口凉气。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看到吴欢脸上的笑容，正缓缓消失。
在这堆照片中，在这间充满了“陈珊”的公寓中。吴欢带着仅存的笑意，用轻快活泼的声音，说出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但是，刘警官啊……孙远航……他啊……是我的亲生哥哥哦。”
第33章 : 悲剧
十三年前——
那时，吴欢还不叫吴欢，她姓孙，叫孙欣。
春天傍晚，菜市场里闹哄哄的，九岁的孙欣被母亲牵着，跟着母亲在菜市场买菜。
母亲买了青菜、水果、土豆……孙欣帮着提。
买完东西，两人离开，经过菜市场旁的小街，街道尽头，是一家宠物店，卖小猫小狗，乌龟、仓鼠之类……
孙欣停在店门口，店门口的笼子里，放着一窝刚出生的小猫，旁边写着价格：50一只。
孙欣走不动道了，她问母亲：“妈妈，我能不能买一只小猫？”
母亲听见她的话，瞥了一眼笼子，厌恶地虚了虚眼睛：“买什么买，不行！”
母亲拉着她往前走，回到家，母亲垮着脸，做饭，扫地，做家务……不再理她。
她蹲在客厅角落，看着母亲的动作。她觉得母亲面对她的时候，好像永远在生气，但她不明白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长得难看吗？因为母亲说过：“你怎么那么黑，牙齿也歪七扭八的，难看死了……”
还是因为自己太笨？因为母亲说过：“做什么都慢吞吞的，笨死了！”
还是因为自己不是男孩？因为母亲说过：“当初，以为你是个男孩，才把你生下来的，没想到……哎呀，真是气死了！”
想来想去，孙欣认为是最后一个原因，因为，母亲只有对自己，才会这样……
对哥哥，母亲是很好的。
见到哥哥，母亲会笑，哥哥无论做什么，母亲都鼓励她，哥哥要什么，母亲马上就会给他买……
这种区别对待过于明显，以至于，有一次，母亲的朋友来家里，调侃母亲说：“你怎么对儿子这么好，女儿就不管了吗？”
母亲却笑笑说：“因为小航原本的妈妈死了嘛，不对他好点，多可怜……”
母亲不是哥哥原本的妈妈。
父亲和母亲是二婚，哥哥四岁时，父亲的前妻生病死了，父亲带着哥哥和母亲结婚，次年，母亲生下了孙欣……
哥哥和孙欣同父异母。
“再说，我老公是很传统的……他就是喜欢儿子，我得讨他欢心嘛……”母亲还这样和朋友说，“我自己也喜欢儿子呀，只是运气不好，没生出来，哎……”
*
到了晚上，父亲回家了，哥哥也放学回来。
见到两人，母亲终于露出笑容。一家人坐上桌，吃晚饭。
父亲边吃饭，边看着报纸。母亲给父亲夹菜，给哥哥夹菜，但母亲不给孙欣夹菜，也不给她自己夹菜……孙欣扒拉了两口饭，鼓起勇气，问父亲：
“爸爸？我能不能养只小猫？”
父亲看她一眼，还没答话，哥哥先叫了一声：“哎呀，脏死了！我最讨厌猫了！”
父亲又看她一眼，不再说话，转头继续看报纸。
父亲总是这样，在家里，父亲几乎不和她说话。
母亲连忙插嘴，把话题转移了，但孙欣不想放弃，她固执地又问父亲：“爸爸，我可不可以买一只小猫？只要五十块钱……”
当然，实际上，并不是钱的问题，父亲在有名的政府机关工作，收入颇丰，逢年过节，上门送礼的、包红包的，络绎不绝。他们一家人也住在富人区，住着有院子的别墅……
父亲只是单纯不关心她。
父亲还是不答她的问题，反而想起什么，问母亲：“她是不是六岁了？明年该上小学了？”
“她快九岁啦，已经在上小学了。”母亲说。
“噢。”父亲应一声。
这时哥哥又说话了，哥哥像是故意地，说：“爸，我也想要玩具车，两百。”
父亲转头看哥哥，笑答：“好，明天给你买。”
*
晚上，孙欣在房间里哭。
哥哥来敲她的房门，拿着一架遥控飞机进来，把房门从里面锁上。
哥哥这年十四岁，母亲总说，哥哥长得比同龄的孩子矮小，但在孙欣看来，哥哥怎么都是怪兽般的庞然大物。
怪兽举着玩具，和她炫耀：“小欣呀，你看，你什么都没有啊……我什么都有啊……呵呵，你好惨……”
“……”
她不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
“你想不想玩这个？”哥哥又问她。
她点头。
“那我明天给你玩。”哥哥朝她靠近，贴着她，“老规矩，给我摸摸……”
哥哥的手，熟练地，滑向她的衣服里……
当然，那个年纪的她，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就像她也看不懂哥哥房间里那些奇怪的画片，上面的男人和女人，总是脱光了交叠在一起……
只是有时候，哥哥来她房间的次数多了，她会感到烦恼，感到烦躁，她曾试着告诉母亲，但母亲没听明白，也不理会……
时间长了，她便也麻木了。
那天晚上也是一样，她仍由哥哥上下其手。但她又有些走神，她想到白天的那只小猫……
她多么渴望能有一只小猫……
*
春天快结束时。她的愿望实现了。
某天，放学的必经之路，一条小巷，孙欣正背着书包往家的方向走，突然，下暴雨了。
她到路边躲雨，在几个垃圾桶间，她发现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她把小猫捡起来，抱在怀中，也不顾雨还在下，冲回家中。
到家，妈妈看到猫，很生气，问她：“哪里捡的？脏死了。快扔出去！”
她一个劲儿求妈妈：“不脏的，妈妈，我会把它洗干净，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你哥哥讨厌猫。”
“我不会让它进哥哥的房间，就在我的房间养，求求你，妈妈，求求你……”
她求得诚恳，母亲最后心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