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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好车,下车,走到烂尾楼外,竟然已经6点半了。
王淑芬穿过铁门,看到修了一半,没有贴瓷砖,死气沉沉的烂尾楼。大概十来层高。
王淑芬走上楼,边上楼,忍不住呼唤:“珊珊!珊珊!”
没人回答她。
她一层一层,往上走,一层一层,找,喊,呼唤。
无人答……
直到她走上第八层……她看到骇人的一幕。
腰间系着藏青色运动校服外套的男孩,倒在灰色水泥地上……男孩的书包扔在他身边,书包拉链似乎拉开了,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凑过去看,先看书包,在敞开的书包中,竟有一只血淋淋的橘色小猫,小猫已经死了,毛被剃掉一半,眼珠都被剜了出来,十分吓人……
但更吓人的是男孩,喉咙在流血,腹部在流血,王淑芬咽咽唾沫,上前试探男孩的呼吸……
没有呼吸了。
完了。当即,王淑芬想。
晴天霹雳,她向后,瘫倒在地上。
到底怎么回事?
然后,她又看到,男孩身旁,有一把大号美工刀,沾着血,明显,那是凶器……
王淑芬想到陈珊的帆布包,想到陈珊是要去上绘画班的……那肯定是陈珊的美工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王淑芬试着琢磨,想到昨天看到的那些照片,想到照片上虐猫的男孩,又看一眼男孩书包里的猫尸……想到陈珊是跟着男孩来这的……
噢,她明白了,她猜到发生什么了。
男孩是带着这猫尸,特地来给陈珊看的,他要吓陈珊,要报复陈珊……
但是,以陈珊的性格……王淑芬太了解,陈珊肯定是被激怒了,于是,拿美工刀,把男孩给……
想到这里,王淑芬几乎崩溃。
这时,夕阳刚好照射进烂尾楼来,照射到男孩的尸体上,也照射到王淑芬身上。
王淑芬在夕阳中捂脸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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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更西斜,很快会消失不见。
王淑芬哭了一会儿,意识到,得行动。
就像四年前,那样,得行动。
可是,能做什么?
报警?她是逃犯,报警等于送死,况且……陈珊也会被卷进来……
那只剩下……
噢,只剩下那个答案了。
她只能做那件事——处理尸体。
*
王淑芬先回到面包车上。车上,有清洁工大姐借给她的行头,一身工作服,还有几个大号蛇皮口袋,本来是捡垃圾用的。
王淑芬换上清洁工的衣服,带着蛇皮口袋,重新回烂尾楼。多亏这男孩身材矮小,体重轻,她把男孩、美工刀、装着猫尸的书包,都塞进袋子里。
塞男孩的时候,他腰间的校服很碍事,她便把校服脱下来,先堵在袋子底部,既加厚袋子本身,也防止血渗出去。
之后,拖着蛇皮口袋,她往停车场去,路上,有几个路人看到她,但没人会在意一个清洁工和她的蛇皮口袋……
她把男孩带上车,打算开车到江边。
抛尸,她只有四年前的经验。四年前,她将丈夫扔进河里,那一刻,她能想到的,也是将尸体扔进水中。
这条江横穿整个城市,比四年前那条河更宽,更汹涌,她想,没有比它更适合的抛尸地点。
到江边。
找了个没人的路段,王淑芬停车,拖着蛇皮袋下车,拖着蛇皮袋走下堤坝,她发现一丛芦苇荡,芦苇长得很茂密,她拖着尸体到那里,打开袋子,确定四下无人,将男孩拖出来,沉入水中。
之后是凶器美工刀、装着猫尸的书包……
做完这些,她全身发热,天也快黑了。
最后,王淑芬打算把蛇皮袋也扔进江中,但她发现,袋子底部还有男孩的校服。
如果一起扔进江,这是校服,万一漂起来,被谁看到,不太妙。应该尽量隐藏男孩的身份……
于是,只有校服,她打算扔到别处。
她把那件藏青色校服,拿出来披在身上,校服下摆有些湿,是沾了血的缘故,但藏青色不显血迹,天色又黯淡了,至少肉眼看不出什么。
她扔完蛇皮袋后,快步逃离。
她跑过河岸,跑上堤坝,她看到路边有散步的路人,或许路人也看到了她,她无暇去管,她跑向停在路边的面包车……
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似曾相识,像命运的捉弄。
她坐上车,看到仪表盘上显示着时间,早过七点了……她发动车,踩离合,踩油门……她想,她真不该回来,但她又想,还好她回来了……
她觉得脑子有点混乱,有点犯晕,但唯一的理智、身为母亲的理智还在告诉她——
逃。还得逃。或许是另一个四年、五年,或许是另一个八年、十年,或许是更长的时间。
或许,她真的……永远不能再见女儿。
天边,天色更黑,仅存的蓝色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将是黑色,将是无尽的黑夜。
王淑芬的面包车,直直地,没有拐弯,向着那黑暗驶去。
第30章 : 推理
当然,发生在王淑芬身上的事,刑警刘超,是毫不知情的。刘超只是说气话,只是怀疑,只是推测。
机场的杂物间里,刘超推理着,对陈珊说:
“我怀疑,当年,孙远航的案子也是那样,你杀了孙远航,但抛尸的人不是你,因为时间对不上,加上这次的案子,我认为,那个人,只可能是你母亲……”
“这算什么证据?”陈珊打断,争辩,“这不还是你的推测吗?你为什么就这么怀疑我?超姨,为什么你就觉得是我杀了孙远航?”
“因为……”刘超沉下肩膀,深深吸气,“因为,孙远航的伤口,他身上有伤,喉咙也被割开……法医推测,凶器是小刀,或匕首……”
“这又怎样?”
“但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两样东西。”刘超看着陈珊,“珊珊,我去过你的绘画班……你的老师说,你那天去得很早,而且,你那天……没有带美工刀。珊珊,你的美工刀呢?”
陈珊咽了咽唾沫,再次颤栗。
是的,刘超都猜对了。
十三年前,孙远航死的当天,周六——
傍晚,十四岁的陈珊要去上绘画班。她背上装画具的帆布袋,里面有几支铅笔,还有一把大号美工刀。
陈珊出门,刚拐出巷子,到路口,突然有人喊她:
“嘿!陈珊!”
一回头,竟然是孙远航。
他背着书包,把校服系在腰间。
“你想干嘛?”陈珊问他。
“跟我走,有个好东西,给你看。”
“去哪?”
“跟我去了就知道。”孙远航说,“怎么,你不会是不敢吧?”
陈珊被这样一挑衅,激起好胜心。
她跟他走。
*
孙远航带她到了江边的烂尾楼。他们进楼,向上走,孙远航在前,她在后。
上了好几层楼,陈珊累了,她问:“到底什么东西?在几楼?”
孙远航不回答她,终于,到八楼时,孙远航站在八楼的窗边,停下,冲她招手。
这栋烂尾楼,似乎原本是要建办公楼,窗户开得大,落到地面,有几根简陋的栏杆,挡在窗前。
陈珊走过去,以为孙远航是要让她看楼下。不料孙远航却把身后的书包扯下来,递给陈珊。
他坏笑着,说:“打开看看,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陈珊接了,拉开拉链,书包中,一只血淋淋的,被剜去眼睛的橘色小猫,死状非常惨。
“啊——”
陈珊尖叫一声,本能,撒手,猫和书包掉在地上。
“哎呀,你怕了呀!你也会怕呀!”孙远航把猫和书包捡起来,举起来,向着陈珊,故意让陈珊看,“你看看呀,多可爱的猫,多可爱呀……你不是喜欢替它们收尸吗,所以,我带了一只来送你……”
书包里的猫尸实在太惨烈,陈珊不忍多看,于是,她被孙远航逼得连连向后退,回过神来时,她被这个邪恶的男孩逼到了栏杆边……
突然,邪恶的男孩伸出一只手,将她用力一推……
她一个踉跄,险些摔下楼去,好在她及时用双手扶住栏杆。
但邪恶的男孩不放弃,他扔下猫尸,两手一起上,要把陈珊推下楼去。
陈珊感觉到一阵凉风,从楼下吹来,她突然明白,为何孙远航要带她走上八楼,为何要让她到窗户边来……
他就是想把她推下去!
“你去死吧,陈珊!你去死吧!”孙远航叫着,用力推陈珊,把她压在栏杆上。
“要死,也是你死!”
陈珊吼了一句,趁孙远航不备,她踩了孙远航一脚。孙远航疼得嗷嗷直叫,手上放松了,陈珊趁机逃脱,跑向楼梯口,但孙远航又伸手来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