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的前几天,我和他约会过,他说,12月17日,那天晚上,他们公司会聚餐,在白果路一带……巧的是,那天,我们公司也要团建,也在那条街上。我和他说了这件事……”
案发前三天。12月14日,周三——
陈珊与姚俊驰约会,两人在某间西餐厅用餐。
在轻音乐、鲜花、美食围绕的餐桌上,姚俊驰惊讶:
“这么巧吗?你们也去那聚餐?也是同一天?”
“是啊,太巧。”陈珊也觉得。
不过,陈珊想起,网络上写,那一带,有几家农家乐,特别火,已经变成网红餐厅,很多公司团建,都爱去,只是刚好撞上。
“你们去哪家店,不会也是火盆烧烤吧?”
“不是,我们去的是柴火鸡。”陈珊说。
“那还好,不会碰面。”姚俊驰松口气,不过他像是又想到什么,向前探身,拉陈珊的手,“珊珊,既然这样,结束后,我们……再约个会吧。晚上我就不回家了……”
他用暧昧地表情看陈珊,用拇指摩挲着陈珊的虎口。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暗示两人该发生关系,该去酒店。
“你不回家,思蕊不会怀疑吗?”
“我会和思蕊说,临时要去公司加班,不用担心。”
陈珊仍然有点犹豫,她问自己,真的能忍住恶心,和这个男人去酒店吗?
但在她的计划中,她必须要去。她需要姚俊驰出轨,与她发生这场婚外情,这样才能帮思蕊。
她想,她可以引诱姚俊驰,劝他离婚。再者,只要姚俊驰是婚姻里的过错方,制造、保留他出轨的证据,思蕊离婚的胜算会更大。她最初的计划、接近姚俊驰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与杀人完全无关。当然,她也想了解,男人对女人施暴,到底出于什么心理……
不过,这时,想到思蕊,她又担心,也觉得自己是否做得太过火……但是,思蕊能理解,她相信,思蕊肯定能理解……
陈珊点头答应了。
*
12月17日,周六,晚上——
7点,陈珊跟着公司的人去白果路,一行人,几十来号,有设计部的、行政部的、客户部的……
到了柴火鸡,入座,吃饭,说笑,喝酒……
陈珊和设计部的同事们坐一起,想到一会儿要见姚俊驰,她心烦,举着杯子,不知不觉,喝了小半瓶白酒。
8点后,饭局进行到后半段,同事们站起来串桌子。吴欢拿着酒杯过来找陈珊,看陈珊双颊发红,有点担心:
“珊珊姐,你是不是喝得有点多啊?脸好红。”
“啊,是吗?”陈珊确实感觉晕乎,但又觉得,好像还能喝。
“是呀,好红,我看你还是别再喝了。”
吴欢把陈珊桌上的酒杯拿走,给她换了可乐。又和她闲聊几句……
“珊珊姐,其实我想和你说……”
“小欢,小欢,快过来!”这时,客户部的桌子边,有人叫吴欢。
吴欢只好走了,留下陈珊。
陈珊又坐了一会儿,看时间,还有十来分钟到九点。她和姚俊驰约好九点碰面。
她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出柴火鸡,往右边走……
*
火盆烧烤门口,路灯下,姚俊驰立着。
他身穿藏青色长大衣,内里是西服西裤,脚下皮鞋蹭亮,头上打着发胶,加上挺拔的身材,英俊的面容,他简直像漫画里的人物。
见陈珊来,姚俊驰笑着过去,拉陈珊的手,问她冷不冷。他把陈珊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另一只手掏手机,打算叫车。
陈珊紧张,下意识说:
“等等。先别叫车。我……我刚喝多了,想醒醒酒,我们,在这附近走走吧。”
于是两人一起散步。
担心在河岸边会撞见熟人,两人走向东边的荒地……
路上,姚俊驰说了很多高中时的事,陈珊默默听。走到那座小桥上的时候,姚俊驰说:
“珊珊,你还记得,高中时,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最后一次……”
陈珊当然记得。
那是她考上大学后,她出发去报道,姚俊驰去车站送她。姚俊驰当时对陈珊说:“珊珊,等我,等我一年,我会去见你……”
陈珊答应他,相信他,等他。只是,不到半年,就等来了他和乔思蕊在一起的消息。
或许是夜风吹拂,或许是酒精作祟,想到这些,似乎有些悲伤,有些遗憾,从心底涌上来。陈珊的神色显得很寂寞……
姚俊驰搂住陈珊,见气氛到了,一双大手捧住陈珊的脸,低下头,缓缓靠近陈珊……
不出意外,应该是要吻陈珊,可在嘴唇快相碰的一刻,陈珊清醒了。
她用力推开他。
速度大快,力气太大,姚俊驰向后踉跄了几步。
“骗子,你这个骗子!你对不起我,你也对不起思蕊!你这个骗子,人渣!败类!”
陈珊大喊着,厉声骂着。她的确是喝得有点多,酒精让她失去理智和冷静……
她骂姚俊驰辜负自己,骂姚俊驰辜负乔思蕊,更诅咒姚俊驰下地狱,因为姚俊驰家暴乔思蕊……
“你,你怎么知道?”被骂了一通,姚俊驰倒没生气,只是惊讶。
酒精上头,陈珊什么也忘了,她说:“因为我见过思蕊,我早见过她!她什么都告诉我了!你这个人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你为什么要伤害她!为什么!为什么!”
“……”
姚俊驰沉默。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陈珊上前几步,扯着姚俊驰的胳膊,“你们当年不是一起来求我,让你们在一起吗?你们不是说深爱对方吗?你不是说你爱她吗?你爱她,你为什么要打她?你为什么要伤害她?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像是有点烦,姚俊驰甩开陈珊,轻飘飘地说,“珊珊,她是我老婆,我为什么不能打她?我打她,是为她好,她如果听话,我也不会打她……男人打老婆,不犯法,我想打就打,看着不爽,我就可以打……”
“你……”
“你怪我吗?怪我也没用。你怪这个社会吧。”姚俊驰似乎看穿陈珊的心思,“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珊珊,我告诉你吧,其实,我小时候,我妈也被我爸打过,可这么多年,他们不还是过来了?不还是好好的?珊珊,没人会像你妈妈那么狠毒,竟然敢把你爸爸给……”
啪——姚俊驰的话没能说完。
陈珊给了姚俊驰一耳光。
“你干什么?”姚俊驰瞪着眼睛。
陈珊不说话,愤怒使她再度扬起手,但姚俊驰捏住了她的手腕。
姚俊驰瞪着她说:“你看,珊珊,你愤怒了,你也打我了,你不是也一样吗?你是杀人犯的女儿,是家暴惯犯的女儿,遇到事情,你也想用暴力解决问题……因为你比谁都清楚,暴力正是有效的手段!”
“……”
“珊珊,你不比我高尚。”姚俊驰依然瞪着她,抓着她的手腕。
陈珊想挣脱,却发现完全挣脱不了。
姚俊驰的大手,像一把重锁,紧紧锁住她的手腕,怎么也挣脱不了……
为什么,她不明白?明明姚俊驰看上去那么轻松,为什么她挣脱不了?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力量差距吗……
直到姚俊驰主动放开,冷漠地说:“看来,我们完了。”
陈珊揉着发痛的手腕:“是,我们早完了。”
姚俊驰不再说什么,转身,要走。
陈珊拉住他,求他:“你放过思蕊,行吗?和思蕊离婚,不要再伤害思蕊……”
“不行。”姚俊驰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姚俊驰还是说,“我需要思蕊,她是个好老婆,照顾我和孩子,都很好。我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老婆。”
“求你,离开她,放开她……”陈珊还是请求,但她已经绝望。
“珊珊,你少管我们家的事,思蕊是我老婆,我有权利按我的方法,处置她。”姚俊驰再次甩开陈珊,“既然你见过她,最近,你就好好照顾她吧,她刚流产,身体正虚……”
“什么?”陈珊一个激灵。
“她没告诉你吗?”姚俊驰皱眉,“前两天她又惹我生气,本来,我看她怀孕,不想对她动手,她偏偏追着问我,一天到晚问东问西的,真他妈烦……这下好了,孩子也没了……”
陈珊听不进去他的话了,她只注意到:“你知道她怀孕了?”
“我们是夫妻,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知道她怀孕,你还打她?你害她流产?”
“呵。”姚俊驰冷笑一声,似乎懒得再解释什么,“珊珊,今天就聊到这吧,我看,我们以后,也不用见面了……”
他再次转过身,迈开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