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物业中心看到的监控，是三个小时前的。或许，陈珊和乔思蕊，早上飞机了。陈珊已经走了，已经离开了这片土地，已经到了另外的地方，或许，她在别的地方，可以不再被过去缠绕，可以开始另一种人生……
她这样想着，踉踉跄跄着，到了安检口，视线仍然在下意识地搜寻着。
终于，在安检口外，排队安检的队伍中，末尾，刘超看到穿羽绒服的长发女子，牵着穿厚外套的小女孩。
这打扮，刘超认出，是乔思蕊和姚雪。她大叫一声：“乔思蕊！”
不等乔思蕊反应，刘超已跑到乔思蕊跟前，拼命问：
“珊珊呢？珊珊呢？”
乔思蕊不说话。
“说！告诉我！珊珊在哪？”
乔思蕊咬咬嘴唇，还是不答。
刘超怒火涌上来，但马上想到，乔思蕊在排队安检……说明，陈珊肯定也没上机。她赶上了，陈珊还没走！
刘超冲向安检口，安检人员拦住她，她丢出证件，大声说：“紧急情况，让我进去！”
*
刘超进了安检口，穿过长长的通道，在每个登机口寻找，搜索，求助工作人员，又去服务台，让广播找人……
她折腾一番，却还是没找到陈珊。
她又回到安检口外，坐在候机厅的长椅上，她把双手埋进脸里，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力气了。
哒哒哒——她听到脚步声，抬眼看，是乔思蕊牵着姚雪，走过来。
“你把珊珊藏哪儿去了？”刘超近乎绝望地问。
乔思蕊终于说话：“刘警官，你来晚了。”
嗡嗡——刘超感受到手机震动。她掏出来看，是周建发来的微信：
超姐，查到陈珊的航班了：
今天晚上，12月31日，9点——11点，3小时。
从草容市起飞，落地位置是a国，c市。
噢，那是某个东南亚小国家的首都，国内护照免签。
刘超看看时间，现在11点55分，还有五分钟，就是零点，就是新年。
“珊珊应该已经到了。”乔思蕊继续说，“她现在在另一个国家，她不会再回来了，她会改头换面，她会自由地活下去……”
“你们不是一起走？”
“我只是来送她。我想等到她平安落地，才回去……”
“你这是在害她！”刘超说，“你会害她变成通缉犯！”
“我没害她！你才是在害她！”乔思蕊和她辩解，“珊珊明明那么信任你，把你当作血亲，你却真的要抓她，你想过珊珊的心情吗？”
刘超答不上话，只能痛苦地，断断续续地说：“我有我的立场……我是警察，我必须得……”
“好，那我也有我的立场！”乔思蕊打断她，“我是个普通人，是个无知的家庭妇女，但我也是珊珊的朋友。我希望珊珊好好活着！我要她好好地、自由地活下去，她没做错任何事！”
“……”
刘超不说话了，再次把脸埋进双手。
乔思蕊也不再说什么，牵着姚雪，转身离开。
*
走了几步，姚雪问乔思蕊：“妈妈，我们现在是回家吗？”
乔思蕊坚定地答：“嗯。我们回家。”
这时，在她们头顶，候机楼的某个广告屏幕上，亮着一行红字：大付机场祝你新年快乐，新年倒计时……2分钟。
“妈妈，马上新年了。要倒计时了。”姚雪抬头说。
“是呀，要新年了。”乔思蕊也看着屏幕，“是新的开始。”
她想，陈珊也会有新的开始，在另一片土地上。陈珊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她替陈珊祈祷。
突然，姚雪停下步子，用力拉乔思蕊的手：
“妈妈，快看那边！”
“嗯？”
姚雪抬起手，指着某个方向说：“珊珊阿姨……”
“什么？”
“珊珊阿姨在那边……”
乔思蕊看姚雪手指的方向——
在那块广告屏幕附近，靠近洗手间的位置，人来人往间，立着穿雪白大衣的，细长的身影。
那身影独独地站着，茫然地站着，失神地站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也正看向这边。
“天。”乔思蕊叫出声。
乔思蕊身后，刘超听到动静，抬头看，也惊呆——
陈珊。真是陈珊。
陈珊没上飞机！陈珊还在这！
*
在刘超和乔思蕊惊讶的目光中，陈珊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她们走过来。
步伐平稳，坚定，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陈珊离她们不过十几米，很短的一段路，又像是很长的一段路。
刘超看到陈珊脚上的鞋，浅驼色短靴，一下下，敲击着候机楼的地板。
刘超突然想起，陈珊曾描述过——与王淑芬逃亡时的情景——王淑芬在河边杀了陈弘文后，带着十岁的陈珊逃走，十岁的陈珊穿着凉鞋，脚趾缝里塞进了很多泥土……
此刻，候机楼的地板光滑，明亮，甚至能倒映出人影，但看着陈珊的短靴，刘超却仿佛看到了那个十岁女孩，看到那双塞满泥土的女孩脚。
女孩脚一点一点地向前，也一点点地生长，那双脚穿上了帆布鞋、运动鞋、皮鞋、穿上高跟鞋，穿上短靴，变成二十七岁的女人脚。
那双脚走到了刘超跟前。
乔思蕊难以置信，上前拉着陈珊问：“怎么回事，天，珊珊，你为什么没上飞机？我明明看着你进安检……为什么你……”
“对不起，思蕊。”陈珊说，“辜负你的好意。”
“珊珊……”刘超叫陈珊，看着陈珊。
她也惊讶，不解，为何陈珊不逃跑，选择归来？
“超姨。”陈珊只轻轻回应。
接着，陈珊向前抬起双手，聚拢在一起，向着刘超的方向。
“超姨，你逮捕我吧。我跟你走。”
依然是轻轻的，微笑的，平静的。
这时，候机楼里响起了欢快的新年歌，广告屏幕上，新年倒计时开始了，还有15秒……路过的旅客纷纷驻足，看向屏幕……
“10、9、8——”“7——” “6——”
有人开始倒数，期待地喊出声。
刘超缓缓站起来，走向陈珊……
“5——”“4——”
刘超红着眼眶，从腰间掏出了手铐……
“3——”
倒计时的欢呼越来越兴奋。
“2——”
“1——”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很多人在这样喊。
欢乐的喊声填满了候机楼，填满新旧交替的这一刻。
所以，只有仔细听，才能听到。混在这雀跃的喊声中，有“啪”的一声，非常轻——
在新年钟声敲响的这一刻，在象征着美好、希望、幸福会来临的这一刻——
银色手铐，锁住了陈珊的双手。
第27章 : 原因
1月1日，周日，元旦——
夜色凝重。大付机场的探照灯亮着，天空在夜色中泛着红光。
凌晨，零点三十分。 陈珊跟着刘超，走进机场办公区的杂物间。
当陈珊的双手被手铐锁住后，刘超本想叫出租车，但周建刚好打电话来，说：“超姐，我正在赶去大付机场的路上，已经上高速了……”
于是刘超没叫车，决定等周建来，再用警车带陈珊回去。她向机场工作人员求助，借了这间杂物间。
*
房间很小，只有一扇小窗，摆着方形桌，几张凳子，角落里立着饮水机，垃圾桶。工作人员说，这是他们临时休息的房间。
刘超关上房门，让陈珊坐。
陈珊坐下，面如土色。气氛尴尬。
刘超沉着脸，像恨铁不成钢，像一个心疼的长辈，她教训陈珊，指责陈珊不该冲动行凶。
“我没错做。”陈珊毫无悔意，“我认为我没错。他死有余辜……”
杀死姚俊驰确实是一时冲动，但陈珊从未后悔。她认为自己是“替天行道”。
“那种男人，留在世上做什么？除了会打女人，他还会做什么？他早就该下地狱去了！”
“你……”刘超明显被气到，嘴唇颤抖，“珊珊，我是这样教你的吗？你读了那么多书，你受到的教育是这样的吗？你怎么能随意践踏别人的生命，你把人命当成什么……”
“超姨！我都束手就擒，主动来归案了，你不用再教训我！”陈珊大声说，“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好好做你的刑警，你现在不是该履行你的职责，好好地审问我吗？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杀姚俊驰的吗？”
“好，你还是这么能说会道……”刘超长吸一口气，“行，那你现在就给我老实交代，当天晚上，你和姚俊都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就把他给杀了？”
陈珊自然明白，她已毫无退路，于是她神色平静，干脆利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