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过去这么多天，中间又下过雨，桥上也没留下什么痕迹，只有落叶和灰尘。
刘超和周建站在桥上，一起梳理当晚的经过——
12月17日，姚俊驰与A地产一行人团建，晚上6点，一行人陆续抵达白果路，火盆烧烤。
7点，火盆烧烤附近的柴火鸡，陈珊也跟着C广告公司的人抵达。
8点20分，乔思蕊因怀疑姚俊驰出轨，出现在白果路，被路口超市监控拍下。8点35分，乔思蕊给姚俊驰拨电话，姚俊驰离开火盆烧烤，接听。乔思蕊偷看到姚俊驰后，从小巷绕到河岸，离去。
然而，姚俊驰却没回火盆烧烤，而是在8点42分时，给同事赵勋发微信说要离开。
到8点50分时，柴火鸡餐馆内，陈珊离开，往姚俊驰所在的方向去。
由此推论，陈珊与姚俊驰，两人应该是事先约好要见面，约定的方式可能是口头，也可能是用警方未查明的手机号、或别的方式……所以姚俊驰没回店内，而是在外等陈珊。
姚俊驰和陈珊一起往东，走向东边的荒地，走上东边的小桥，9点20分，被住在桥洞下的流浪目击。
流浪汉听到他们在争执。
10点……流浪听到扑通一声，是姚俊驰落水的时间……
*
“等等，超姐。”周建听完后说，“还有一件事，你忘了吗？”
“什么？”刘超接话。
“你不是说……有人替陈珊做过证，她8点50离开柴火鸡后，就回家了吗？”
“啊——”
刘超想起来。
那是她单独去陈珊的公司，找陈珊的时候。陈珊的同事吴欢，曾为陈珊作证，两人是一起回家了。
这件事，刘超之前有告诉周建。
但此刻，刘超嘘起眼。
周建说：“看样子……陈珊又有’不在场证明’了。”
“不，我猜……”刘超觉得真相已经很明显，“那女孩，应该是在帮珊珊做伪证……”
*
刘超与周建离开白果路，打算去找吴欢确认。
他们返回市区，天快黑了。
刘超没有吴欢的联系方式，只好打了两个电话，请同事查了一下吴欢的住址。结果，稍微有点意外，竟和陈珊住同一个公寓小区，不过是不同楼。
他们找上门去，敲门，没人来开门。离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很幸运，电梯门突然打开，吴欢拎着两个购物袋，正走出来。
看样子，是下楼去买东西了。
吴欢看到刘超：“刘警官？你们怎么……”
“我们有事要问你。”刘超说。
“什么事？”
吴欢直接站在电梯口，没有向前走，也没有要邀请他们进屋的意思。
“这里说话方便吗？”刘超提醒她。
“方便呀。这层楼没几户人。没人来的。”
“好吧。”刘超无奈，妥协了，她直接问，“你是不是，帮陈珊做了伪证？”
啪——吴欢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
答案呼之欲出。
吴欢连忙捡起来，尴尬地说：“哎呀，怎么可能，刘警官，你搞错了吧，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呀……”
“我们已经有证据，陈珊那时没和你一起回家。”刘超用话术骗她。
“……”
吴欢不说话了。
“吴小姐，都到这时候，你再瞒也没用。”周建见状插话，和刘超打配合，“我们已经确定，她就是凶手了……”
“不可能的，珊珊姐才不是凶手！”吴欢马上辩驳，“她怎么可能会杀人呢？完全没理由！”
“她有理由，你不知道的理由。”刘超说。
“什么理由？难道真是因为，姚俊驰在骚扰她吗？”
“这些说来话长，也和你无关，你只要告诉我们，你是不是在帮她做伪证。”
“……”
吴欢又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和纠结。
终于，吴欢咬咬牙，说：“行，我可以说实话。但是，作为交换，你们也得告诉我，珊珊姐为什么要杀人？行吗？”
刘超想了想，答应了。
“那……进屋吧。站在这吹冷风，可能真的没法说清楚呢。”
吴欢从衣兜里，掏出钥匙，走到门前，开门，示意两位刑警进去。
两位刑警进了屋。
*
一小时后。真相明朗。
吴欢跟着刘超和周建下楼，接下来，要带吴欢回局里，得做笔录、很多繁琐的流程……
不仅如此，还得去抓陈珊，带陈珊一起回去。
到楼下，刘超对周建说：“你带她先上车。我去抓陈珊……这些天辛苦你了，是时候，可以结案了。”
周建点点头，带着吴欢走向小区门口。警车停在那边。
走了两步，吴欢像想到什么，她突然转头，叫刘超：“刘警官，你去抓珊珊姐的话……我是不是以后，都没机会再见珊珊姐了？”
刘超说可能是。
“请帮我带个话给珊珊姐。”吴欢请求，“说谢谢她照顾我，帮我。我很抱歉，没能回报她，还尽给她添麻烦……”
*
刘超走向陈珊住的那栋楼，一边走，一边拨陈珊的手机。
无人接听。这不奇怪。陈珊常常任性不接电话。
刘超找到陈珊家，敲门，也没人应。她便在门口等了一阵，没等到人，反而等来周建的电话。
刘超接，周建在电话中催：
“超姐，人抓到了吗？”
“没人在家。”
“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明天再抓人……”
“不行，得赶快找到她。”刘超已有某种预感，“这样，分头行动，你先带吴欢回去。我去找陈珊，我今天一定要抓到她！”
*
挂电话，刘超飞快走下楼，去到小区的物业中心。
这个小区是新式公寓楼，电梯间，单元门，都装摄像头。刘超找监控中心的工作人员，出示证件，报出陈珊的楼栋号。
“让我看那栋楼的监控。”
工作人员不敢怠慢，立刻调出监控影像。
调时间、倍速、快放，盯看……暂停，然后……
刘超找到了陈珊。
不仅是陈珊，还有乔思蕊，和乔思蕊的女儿，姚雪。
三个小时前，乔思蕊带着姚雪，出现在单元门，走进楼。坐电梯。过去二十分钟后，乔思蕊、姚雪、陈珊，一起出现在电梯内。
乔思蕊穿着羽绒服，姚雪穿厚外套，陈珊则是一贯的打扮，白色大衣加短靴。不仅如此，一起出现的，还有两个行李箱，紧贴在三人身边……
“……”
刘超盯着这一幕，极度想骂脏话。
她的预感没错，成真了。是要逃跑……果然，陈珊是要逃跑……
*
刘超离开物业中心，飞奔着，出小区。
周建早带着吴欢离开，警车没停在外面，于是，她站在马路边，拼命挥手，想招揽出租车。
这时晚上9点多，街上挺热闹，私家车接连经过，却不见出租车。
刘超急得跺脚，给周建拨电话。
接通后，她说：“阿健，快帮我查一下航班，查一下机场的航班，陈珊和乔思蕊……逃跑了！”
“哦。好，马上查……”周建似乎听出她着急，连连应，“是哪个机场的航班？”
“哪个机场……”
该死，刘超这才想起来，草容市有两个机场！
一个又川机场，紧挨着市区，另一个大付机场，却离市区几十公里……
“妈的。”刘超终于忍不住，骂出脏话，“都查，你都查！”
这时，路口，一辆闪着空车灯的出租车驶来，刘超拦车，拉车门，上车。司机问她要去哪儿。
她想了片刻，说：“去大付机场。”
两个机场，又川机场多是国内航班，大付机场多是国际航班。刘超直觉，如果是要逃走，以陈珊的性格，一定会往远的地方逃……一定是大付机场。
她赌一把。
第26章 : 新年
出租车飞驰了60公里，中控台上，计价器转到了一百多元。
到大付机场的候机楼时，已经接近夜里11点。
机场这种地方，无论何时，人来人往。刘超付了车费，走下车。她在拎着行李箱的旅客间穿行，在诺大的候机楼里穿行，她像无头苍蝇，像落入大海中的淡水鱼，探着脖子，四处张望，扫视，寻找……
在哪里，她想，珊珊，你到底在哪里……
四周都是人，来来往往，形形色色。她看到穿白色大衣的年轻女人，有点像陈珊，她跑过去，拉住对方，但转过头来，是陌生人的脸。
她看到穿短外套的高中生，有点像学生时代的陈珊，她跑过去，也是陌生人。
她看到扎着辫子，被老婆婆牵着的小女孩，很像陈珊小时候，她也想跑过去。但理智还是阻止她……
然后，她感到绝望，感到自己掉进了深渊，但隐隐的，又感到一丝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