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珊珊的好朋友。你应该了解她。”刘超说，“你知道她爸妈的事吧，你也知道，她十四岁时那个案子吧，而她又是多偏执，多冲动……她完全有可能，为了帮助你，故意接近姚俊驰，然后找一个机会，杀掉姚俊驰……她有可能蓄意杀人……”
“不，这绝不可能！绝不可能！”乔思蕊打断刘超，“你一定搞错了！就算是为了帮我，珊珊也不至于杀人！不至于！”
乔思蕊无法相信，不能相信。
*
天黑了。
因为见了刘超，乔思蕊回家晚了。打开门的时候，女儿姚雪竟然还没睡，趴在茶几上，用蜡笔画画。
乔思蕊走过去看，发现是张全家福，是姚雪更小的时候画的，画上有三个小人，排在一起手牵手。不过，此时，姚雪却用黑色的蜡笔，把代表姚俊驰的那个小人，全部涂黑了。
乔思蕊问女儿：“为什么要把爸爸涂掉？”
“因为……爸爸不在了。”姚雪轻声说，像有点难过，“我想，该把他从画上擦掉了……”
乔思蕊见女儿难过，心里也更难过。她忍住泪，催促姚雪去洗漱，哄姚雪睡着。
她回到客厅，看着那幅只剩自己和女儿的“全家福”，又想到刘超和她说的那些话……头更痛、心更乱，毫无睡意，她决定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她去到卧室，整理衣柜，姚俊驰生前的衣物还挂在柜中，她逐一拿出，打算单独存放，她拉开衣柜的抽屉……
意外，她发现一个从没见过的礼物盒，长条形，系着蝴蝶结丝带。她好奇，把盒子打开，里面竟是一条领带。
盒子底部，还有手写卡片，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
俊驰，希望你看到它的时候能想起我。
乔思蕊心头一颤。
明显，这是某个女人送的礼物。
接着，她闻到一丝香味，淡淡的，栀子花的香气，从领带上飘来……
好熟悉的香气……像在哪里闻过……
她又看到卡片上，落款只有一个字母：S。
S……
噢！S！
“珊”的首字母！
乔思蕊大惊失色，几乎要窒息了。
她再无法忍耐，她急切、不安。她给陈珊发微信：
珊珊，能找个时间见面吗？我想见你。
*
结果，不出半小时，陈珊竟然赶到乔思蕊家。这可能正是住得近的好处。
一见面，陈珊关心乔思蕊：“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小雪怎么了？”
乔思蕊不说话，把那条领带、那张卡片，摔到陈珊面前。
陈珊顿时脸色也变了。
“这是不是你送给俊驰的？”乔思蕊质问，“S……是你的名字缩写……还有，栀子花的香水味……是你常用的香水……”
“……”
陈珊沉默。
“说话啊，珊珊！你说话！你告诉我！”乔思蕊有点失去理智。
“你冷静。”陈珊垂下眼皮。
“我没法冷静！”
“好，那我告诉你。”陈珊叹气，“是的，是我。这是我送给俊驰的。俊驰死前，我和他见过面……”
“真是你……”乔思蕊已经落泪，“天……真是你。真是你杀了俊驰？！”
陈珊又沉默。
“为什么！”乔思蕊哭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陈珊还是不说话。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乔思蕊完全失控，“以前你喜欢俊驰，你不告诉我，现在你要杀他，你也不告诉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你凭什么擅自做决定！”
“思蕊……”陈珊还是不辩解，也不承认，只是轻呼乔思蕊的名字。“对不起。”
乔思蕊见陈珊这样，感觉拳头全打在棉花上，她怒火更盛，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一边擦眼泪，却一边又想到另一种可能：
“珊珊，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这样的？你故意接近俊驰，找机会杀死俊驰，让警方怀疑我，因为你恨我？”
听见这话，陈珊终于有反应，向着乔思蕊走近几步，瞪着乔思蕊，眼中似乎也有泪光闪烁。
“在你眼中，我是这样的人？”陈珊问，“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难道你不恨我？你不恨我夺走俊驰？你不恨俊驰和我背叛你？你恨……你只是不说！你其实恨透我们……你其实很想报复我们……终于，这次，让你逮到机会，你一石二鸟，你精心谋划，你杀了俊驰，又让我染上嫌疑……”
“乔思蕊！”陈珊像是也忍不住了，大叫一声，“老天爷，你竟然真是这样想我！亏我还一心想要帮你……”
“不用你帮！你凭什么帮我！你干什么要来帮我？你要当圣母，你找别人，我和俊驰好好的，我们明明那么幸福……”
“幸福？老天爷，他快把你打死了！”
“那也用不着你管！”
“你……”陈珊似乎被激怒，胸口上下起伏。但似乎又还有理智。陈珊深深呼吸，接着撂下一句话：
“好，乔思蕊，我错了，我不该管你们夫妻的事……你现在失去理智了，我不和你吵。过去，我没有因为男人和你吵过，现在，我也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就和你吵架……我想你需要静一静。我先走了。”
陈珊说完，推开大门，离去。
*
乔思蕊坐在沙发上痛哭，脸埋进双手。
客厅的大灯关了，只有一盏射灯，发出黄光，照在她身上。
她哭了好一阵，突然感觉有一只小手摸上她的胳膊。
抬眼一看，是女儿姚雪。
乔思蕊立刻收住眼泪，挤出笑：“怎么起来了？快回去睡觉。”
姚雪眨巴着眼睛：“妈妈，我听到你和珊珊阿姨吵架了。”
“啊——”
这也难怪，刚才，两人都喊得那么大声。
“妈妈，你不要怪珊珊阿姨。”姚雪说，“其实……珊珊阿姨不是帮你，珊珊阿姨是在帮我……”
“什么？”乔思蕊有点听不懂女儿的话。
姚雪说出更意外的话：“妈妈，我知道爸爸打你。爸爸很凶，爸爸很坏……”
乔思蕊张大嘴。
姚俊驰忙，陪伴姚雪的时间不多，孩子和他不亲。但姚俊驰还算有点良知，每次动手打乔思蕊，都选择午夜，或是姚雪不在的时候，乔思蕊也一直想办法遮掩……
但是，姚雪竟然知道？这孩子怎么可能知道，孩子才这么小，苍天啊……
“妈妈，其实……是我拜托珊珊阿姨的。”姚雪说着，看向茶几。
射灯的黄光也照在茶几上，茶几上放着姚雪画的全家福——代表姚俊驰的小人被涂黑的全家福。
“妈妈，是我求珊珊阿姨的，是我求她……帮我把爸爸擦掉。”
第21章 : 拉勾
11月20日，周日——
陈珊第一次去乔思蕊家的那个周日。
中午，姚雪吃过午饭，妈妈让她去午睡。她听话，走进房间，躺在床上。
突然，下雨了，噼里啪啦，阵雨，打在窗边，实在吵闹，姚雪睡不着，然后，她又听见门外传来动静，妈妈像是和谁在说话。
姚雪好奇，打开卧室门，出去，她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位阿姨，和妈妈差不多高。
阿姨非常漂亮。姚雪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阿姨。
妈妈说：“这是妈妈的好朋友，珊珊阿姨。”
小孩子都喜欢漂亮的事物，姚雪忍不住开口赞叹：“哇，珊珊阿姨，你好漂亮。”
“你真会说话。”珊珊阿姨冲她笑。
珊珊阿姨笑起来更漂亮。
姚雪很想和珊珊阿姨玩，但妈妈不准。妈妈让她去睡觉。
她转身进屋，却又看到妈妈眼圈的乌青。
她问妈妈痛不痛，妈妈说，不痛。她嘱咐妈妈小心。她回房间，关上门，却没上床，而是扒拉在门后偷听。
“俊驰打你的事？小雪不知道？”她听到珊珊阿姨在问妈妈。
“不知道。”妈妈答。
噢，可是，妈妈，她早就知道了。
*
从姚雪记事起，妈妈总是让她晚上8点就上床睡觉。
有时候，夏天，晚上8点，天还没完全黑，她也得上床。所以，她总是想，晚上8点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实在好奇，有一天晚上，她在睡前，故意喝了很多水。半夜，她醒了，她终于看到了8点后的世界。
在被星光笼罩的世界，爸爸和妈妈在争吵，在被黑暗笼罩的世界，爸爸掐妈妈的脖子，在被暴力笼罩的世界，妈妈缩在墙角哭泣……
噢，8点之后的世界，确实是另一个世界。是爸爸变成魔鬼的世界。
她知道了，她明白了。
*
“那你找我来做什么？欣赏你的痛苦吗？”很快，门外，珊珊阿姨好像和妈妈发生争执。说话声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