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我是……珊珊，我想问你借点钱……”
但她们的声音又弱下去了。
姚雪再听不到什么。
是珊珊阿姨走了吗？
过了很久。
铃铃铃——突然有手机铃声，妈妈的手机铃声。
“喂？”妈妈接起了电话，“噢，好，好，我马上下楼。”
然后妈妈的声音又说：“有个快递，生鲜，要我下楼去签收。”
“噢，那你去吧。”是珊珊阿姨的声音。
原来珊珊阿姨还没走。
砰——过了半分钟，有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妈妈应该是下楼了。
姚雪打开门，走出去。
珊珊阿姨看到姚雪，愣了一下：“你睡醒了吗？”
“嗯。”她冲珊珊阿姨笑，“珊珊阿姨，我们能不能一起玩？”
“好啊，玩什么？”
“嗯……”她想了想，去拿iPad和触控笔，到珊珊阿姨身边。“画画怎么样？”
“画画？”珊珊阿姨又笑了，“哇，那可是我的专长。”
“你会画画？”
“嗯，我很专业噢。”
珊珊阿姨接过ipad和触控笔，打开绘画软件，像变魔术似得，在屏幕上勾勒了几笔。一个简笔卡通版的姚雪，赫然出现。
“看，这是你。”珊珊阿姨说。
“哇！”姚雪惊呼。
珊珊阿姨继续画，触控笔在她手上仿佛是仙女棒。很快，屏幕上多了两个人，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妈妈，立在两边。
“看，这是你们一家人。”
“不，不要这样。”姚雪直摇头，她指着画上的爸爸，“把爸爸擦掉。”
“啊？”珊珊阿姨又愣住。
“我不喜欢爸爸，我讨厌爸爸，爸爸很坏，把爸爸擦掉！”
珊珊阿姨瞪大眼睛，瞳孔里无比惊讶。
呆了半晌，珊珊阿姨才抚摸姚雪的头，注视着姚雪，很认真发问，语气有些颤抖：“为什么……小雪，你为什么……讨厌你爸爸？”
“因为……”
姚雪吞吞吐吐，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小孩子根本瞒不住秘密，他们天生喜欢倾诉。于是姚雪还是说了：
“因为爸爸会……会打妈妈。”
顿时，珊珊阿姨的瞳孔像要地震。
珊珊阿姨双手扶住姚雪的肩膀：“你都知道？”
“嗯。”姚雪点头。
“你是看到了吗？你看到爸爸打妈妈？”
“嗯。”
“天啊……”珊珊阿姨松开姚雪，捂住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姚雪觉得珊珊阿姨好像要哭了……
但珊珊阿姨又没哭，只是呢喃着说：“天哪，这是造的什么孽……”
珊珊阿姨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紧紧抱住姚雪。
姚雪不知所措，但珊珊阿姨身上很香，也很温暖，让她放松。
过了一会儿，珊珊阿姨松开她。
她问：“珊珊阿姨，怎么样……才能不让爸爸打妈妈呢？”
“……”
“我不想爸爸再打妈妈了。”
“噢，小雪，可怜的小雪。”珊珊阿姨念着，眼眶又红了。
“阿姨……你别哭。”
姚雪有点慌乱，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什么，也不明白珊珊阿姨为什么想哭。
“噢，我不会哭，我当然不会哭。哭是没用的……”珊珊阿姨再次深深吸气，“可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小雪，我经历过和你一样的事，小雪，我和你一样痛苦……”
珊珊阿姨像是在回答姚雪刚才的问题。
可姚雪还是听不明白，还是不懂，为何珊珊阿姨这么伤心。
姚雪看到珊珊阿姨手上的iPad，看到屏幕上画的全家福。
她想转移珊珊阿姨的注意力，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想让阿姨再伤心了。于是她说：“珊珊阿姨，把爸爸擦掉吧。”
“擦掉……”
珊珊阿姨看着屏幕上的全家福，试着，用手遮挡住姚俊驰。
屏幕上只剩下姚雪和乔思蕊。
“是呀，只要这样就可以了。”珊珊阿姨突然笑，“小雪，你看，假如你爸爸不在了，问题就解决了。你和你妈妈也会很幸福的……”
姚雪点头，虽然她不明白，什么叫不在了。但她希望妈妈幸福。
“小雪，你希望我……帮你把爸爸擦掉吗？”
“嗯。”姚雪还是点头，“阿姨，我们把爸爸擦掉吧。”
珊珊阿姨又愣了半晌，终于，用触控笔，把屏幕上的爸爸擦除了。
这时，大门外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像是妈妈要回来了。
“刚才的事，跟你妈妈保密哦。”珊珊阿姨连忙放下iPad，伸出手，要和姚雪拉勾。
姚雪也伸手。
大手与小手相勾。
听完女儿的话，乔思蕊五雷轰顶。
乔思蕊向后倒，倒在沙发上，她突然明白了——动机。陈珊的动机，杀死姚俊驰的动机。
其实，刘超和乔思蕊都弄错，陈珊——不是为了帮乔思蕊，才要杀姚俊驰……而是，为了姚雪……陈珊真正帮助的人——是姚雪！
其实，这是多么简单的动机……
只是因为，陈珊在姚雪身上，看到了小时候的她自己……
陈珊把发生在过去的悲剧，投射到姚雪身上……陈珊想拯救过去的自己，也想拯救这个陷入了同样困境的、无辜的孩子……
可是……这是杀人啊……乔思蕊还是不愿相信……为什么要做到杀人这种地步……
乔思蕊近乎崩溃，感觉鼻腔又涌起一股热流，眼泪根本无法控制。
“噢，珊珊啊，你好傻……你好傻……”乔思蕊情不自禁，念叨，“你为什么这么傻……”
姚雪见妈妈这样痛哭，也跟着哭出来，吸着鼻涕，断断续续说：
“妈妈……妈妈，我、我是……是不是我做错了……”
“不，不，不。你没做错……”乔思蕊又赶紧拥抱女儿、安慰女儿，“你没错，什么都没错……错的是珊珊阿姨……不，珊珊阿姨也没错，错的是我……不，我又有什么错呢……我知道了，错的是你爸爸！错的人是姚俊驰！”
乔思蕊胡言乱语，和女儿哭作一团。
“妈妈……”
“别说话。乖，别再说了。”乔思蕊打断女儿，“小雪，什么都别再说了。”
“妈妈……”
但两人还是哭了好一阵。哭到头痛欲裂，乔思蕊终于恢复理智，她松开女儿，扶着女儿的双肩，认真地交代：
“不要告诉任何人！小雪，今天你和我说的这些事，珊珊阿姨和你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嗯嗯。”
姚雪一边擦泪，一边连连点头。
第22章 : 懊悔
12月30日，周五——
早上，草容一分局附近的小街。警车停在路边。刘超和周建坐在前排。
周建坐驾驶座，他降下车窗，打算抽根烟。
刚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副驾驶上的刘超阻止他：
“别抽，我不想吸二手烟。我有事，想跟你说……”
“噢……”
周建放下烟。
“你还记不记得我侄女？”
“侄女……噢，你是说那个很漂亮，但脾气很坏的那个……”周建还有印象。
“对。不过……她其实，不是我侄女……她是以前，我接手过的一个案子的……受害者的家属……但她也是凶手的家属……”
这奇怪的描述让周建疑惑，眼中浮现困顿。
刘超于是讲出，十七年前，陈珊的双亲——王淑芬与陈弘文的案子……王淑芬在河边杀死陈弘文，十岁的陈珊全程目击……王淑芬抛下陈珊逃跑……
“之后，我们怎么也找不到逃跑的王淑芬，案子就成了悬案。我也时不时去看陈珊……时间长了，就成了习惯……再后来，对外，遇到不好解释的情况，我就说，她是我远房侄女……”
周建先是惊讶，然后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她对你那么凶……”
“不，她不是凶。她只是……不会表达自己。”刘超苦笑，“生活中是这样，感情里也是这样……”
刘超又提起陈珊与乔思蕊、姚俊驰的渊源……
周建听完，说：“等等，超姐，你是在怀疑她？可是，不至于吧，她完全没动机呀？就算真是为了帮朋友，至于杀人吗？”
刘超沉默一阵。
最后她说：“是，我是怀疑她。我怀疑她故意接近姚俊驰，蓄意杀人。不过，不是因为她有动机，而是，我太了解她的性格……况且，她……她还有犯罪的前科。”
“前科？”周建更听不懂了。
“她上初中时，也有一个案子。”刘超长长地叹气，“她杀了她的同班同学。但警方拿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