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珊出门后，往右边走了。
而右边，噢，右边，那正是火盆烧烤的方向，姚俊驰所在的方向……
刘超紧咬下唇，心中阵阵绞痛。
*
刘超离开柴火鸡，回到马路上，掏出手机，给陈珊拨电话。
听筒里嘟嘟好几声，没人接。
刘超感到烦躁、不安，她打了个车，到陈珊家去。
上楼，出电梯，她在楼道里敲门，敲了好一阵，无人应答。似乎没人在家。
她又离开，发现不知不觉，天黑了。冷风刮向她，她在陈珊住的小区外，漫无目的，胡乱踱步。
她掏出手机，给陈珊发微信：
珊珊，你在哪？联系我。和我见面。
然后她蹲在路边，望着手机屏幕，等啊等，等到夜更深，等到街道上空无一人。陈珊还是没回复。
她只好收起手机，塞进衣兜，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可她突然不知道要去哪儿。
她感觉眼眶发热，胸腔发堵，喘不上气。
她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黝黑的夜空，看向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看向不知黎明何时才会出现的夜空。
她在心里想、在心里祈祷、在心里反复念——
不要是你。珊珊，不要是你，不能是你……
珊珊……千万不要是你。
第19章 : 真心
12月27日，周二——
C设计公司。
电脑屏幕上运行着画图软件。陈珊坐在工位上，一手扶着数位板，一手搭在键盘上，她正在做设计图。
突然有人叫她：“陈珊，总监叫你去办公室。”
陈珊纳闷：“总监找我？”
“嗯。”对方连连点头，没解释什么，只叮嘱她快去。
陈珊到会议室，推开门，不见总监，反而是刘超坐在里面。
只有刘超一人。
陈珊更纳闷：“超姨？”
刘超冲她点头，让她坐，问她：“昨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昨天……噢，昨天，可能没听到。”
“我去了你家，你家也没人。”
“我……”看来瞒不住，陈珊想，“是，我昨天不在家，我昨天……去陪思蕊了。她遇到这种事，情绪不太稳定，需要人陪。”
“她当年那样对你……”刘超明显不解，“珊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帮她？”
“……”
陈珊答不上来。
“你同情她也好，可怜她也好，可是……你没必要帮她什么，你不该帮她……”刘超握紧拳头，“珊珊，你不是超级英雄，也不是圣母玛利亚，你不该管这种闲事。”
看刘超神情，陈珊有不好的预感。
“12月17日，那天晚上，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陈珊想，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珊故作镇定，装作不记得：“12月17日？那是什么时候？”
“姚俊驰被杀的那天，你们公司在白果路团建的那天，A地产就在隔壁的火盆烧烤，附近的那条河，可能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陈珊听着，深深吸气。
她知道，刘超是真的怀疑到自己了。否则，不会和自己说这些……
“那天晚上，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应该是……快9点的时候。”陈珊如实说。
“为什么那么早就走了？”
“没为什么，我讨厌这种社交场合。坐到近9点，已经是我的极限。”
“离开之后，你去了哪里？”
“回家了。”
“有人能证明吗？”
“你在怀疑我吗？”陈珊挑明这一点。
刘超沉默。她低下头，半晌才说：“那天晚上，姚俊驰8点42分，离开火盆烧烤，十几分钟之后，你离开柴火鸡……出店门后，你往右边走了，那是姚俊驰在的方向，珊珊……你让我怎么想……”
陈珊冷笑：“原来你都调查得这么清楚了。”
“珊珊，我希望，你能有个合理的解释。”刘超痛苦地说，“你应该能有合理的解释吧？你为什么要往右边走，明明大路在左手边，你就算要回家，也是要往左边去。”
“我没什么好解释。”
“珊珊……”
“你走吧。超姨。”陈珊板起脸，“我不会解释什么。我没有任何可解释的事。”
“珊珊……”
咚咚咚——突然传来敲门声。陈珊回头去看，这才发现，刚才进来得急，会议室门没关严实，留了一条缝。此时，这条缝被人推开，推门的人挤出笑容说：
“不好意思，珊珊姐，我碰巧经过，门也没关严实，我就听到了……”
推门的人是吴欢。
大约是先前见过警察的缘故，吴欢好像立刻明白前因后果。吴欢眨巴着明亮的眼睛，对刘超说：
“刘警官，你搞错了，你误会了……那天晚上，我可以证明，珊珊姐是真的回家了。”
“你？”刘超看吴欢。
“是呀。”吴欢走进来，把门重新关好，“因为那天晚上，我是和她一起走的。”
“是吗？”刘超惊讶。
陈珊也惊讶。难以置信。
“是的。”吴欢再次说，“那天晚上，我看到珊珊姐走了，我也跟着她，不过，我不是从前门走的，我是从柴火鸡店的后门走的，我从后门走出去，有点迷路了，不知道该从哪里走，然后我就胡乱走呀，就走到河岸边了，然后遇到珊珊姐了。”
“在河岸边遇到？”
“是呀，珊珊姐在那里散步，晚上嘛，在河边走走，很有情调嘛。那个柴火鸡出门后，右手边，不是条小巷子吗？从那里可以走到河边。珊珊姐是从那里走到了河边，然后遇见了从后门出来的我……我们一起散步，一起走到大路，又沿着大路走到附近的树林，反正，好像有点迷路了吧……越走越荒凉，车也没法打，最后，我们是坐火三轮回家的……”
吴欢一通解释，完美地解决了刘超的所有疑惑。
“真是这样吗？”刘超向陈珊确认。
陈珊看到吴欢使劲给自己递眼色。
“嗯。”陈珊轻哼一声。
刘超扶了扶额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
刘超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吴欢和陈珊。吴欢笑着看陈珊，颇有几分要“邀功”的意思。
但陈珊很不满，脸色一变：
“为什么说谎？”
见陈珊变脸，吴欢的笑容也僵住，嚅嚅地说：“我只是想……帮你。”
“和警察说谎，你知道后果吗？搞不好，你就成了伪证罪。”
“我……我没想那么多。”吴欢低下头，“我只是，不想你被怀疑……不想你因为那种人渣死了，被怀疑……”
吴欢语气真诚，年纪又小，陈珊心软了，不忍再责怪。
“对不起，珊珊姐。”吴欢还在道歉。
“以后别乱说话了。”陈珊叹气，“好了，出去工作吧。”
两人一起离开会议室。推开会议室的门，却又是吓了一跳。
门外竟还有人，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阿姨拿着扫帚，靠在门边。
陈珊认出，是常和她打招呼、给她香肠、和她过于“熟络”的阿姨。
“阿姨？”吴欢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难道……一直在偷听吗？”
阿姨露出尴尬的笑：“哎呀，怎么可能，我刚路过，刚路过……”
陈珊想，完蛋，阿姨分明是听到了。
“阿姨，你可不要去乱八卦什么！”吴欢很聪明，明显，也看出阿姨确实听到，“不管你听到什么，不准和人乱说！”
“是是是……当然不会。”阿姨还是笑得尴尬。
阿姨借口还要打扫，快步离去。
陈珊只觉头疼。
真头疼。
*
晚上，陈珊回到家，吃完晚饭，正打扫卫生，门铃突然响。
她去开门，吴欢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小蛋糕。
“珊珊姐。是我。”吴欢把蛋糕举到脸前，露出爽朗阳光的笑容，“今天真的对不起，我带礼物来赔罪。”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虽然两人住同一个小区，但陈珊可没透露过门牌号。
“我找行政部的人问的。入职的时候，大家不是都在行政那里登记了住址嘛……”
“你倒真机灵。”
“哎呀，外面好冷的，快让我进去吧。”
陈珊只得让吴欢进屋。
吴欢进了房间，很兴奋，左看右看，一会儿说这里真宽敞，一会儿说那里真干净。看了一圈，坐到沙发上，又发挥八卦天性：“珊珊姐，你会被警察怀疑，是因为姚俊驰是你的前男友，对不对？你和他，到底发生过什么？”
陈珊当然不肯多讲，她拿过吴欢带来的蛋糕，走向厨房，岔开话题：“这蛋糕不错，一起吃。”
陈珊在厨房里，找了两个盘子，把蛋糕包装撕开，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