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珊的眼睛亮盈盈的，似乎眼里有道光，让刘超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
当年那个十岁小女孩，目睹双亲惨案的十岁小女孩，眼中也是这样的光。
这光，又迷茫又孤独，穿越了时间，投射到此时此刻。
“超姨，你说，为什么，为什么我爸要打我妈？为什么我爸妈会变成那样……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这很复杂，很深奥。”刘超只能这样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超姨，你有没有爱上过什么人呢？”
“目前……还没有。”
“那我问错人了。”陈珊露出一丝苦笑。
刘超叹口气：“好吧，珊珊，可能，恋爱什么的，对你来说，还有点早……要不，专心念书吧，等上大学再说……”
八年前——
春天，清风和煦。
陈珊这年上大一，她考上了草容大学。刘超特地来草容市，与陈珊见面。
她们约在草容大学后街，一家小面馆内。
十九岁的陈珊冲服务员招手，点了两碗盖浇面。
陈珊对坐在对面的刘超说：“今天，我请你。不过只能吃这种便宜的东西。你将就吧。”
刘超笑笑。
很快，面送上来，刘超扒拉两口，说：
“对了，我前几天去医院，看过你外公。医生说，他的情况好像不太好……”
在这年初，陈珊的外公因病住院。
“嗯，外婆跟我打电话说了，说估计撑不了太久了。”
陈珊很平静，脸上看不出悲伤。
刘超问：“你不难过吗？”
“难过有什么用？我会抽空回去看他，多陪陪他。现在，只希望外婆能再多陪我几年。”
陈珊说完，低头扒拉面条，但动作变得缓慢。刘超能感觉，陈珊实际上在隐藏悲伤。
于是刘超起新话题：“今天你请我，下次我请你，我请你去个高档点的地方。你考上草容大学，都没给你庆祝……”
“不用了，你这么闲吗？来一趟不麻烦吗？”
“那还真不麻烦。”刘超说，“我申请调到草容市，上面已经同意了。”
“什么？”陈珊惊得放下筷子。
“我马上就会在草容市工作。我会是这里的警察。”
“……”
陈珊眼中闪过短暂的惊喜，但立刻又恢复常态。
陈珊还是厉声问：
“你是为了监视我？特意调过来的？”
“嗯。是的。”刘超看出陈珊不好意思表现喜悦，于是点头，顺着，“是为了监视你，特意过来的。”
陈珊不再说什么了，红着脸，埋头吃面。
吃完饭，刘超送陈珊回学校。经过一家快餐店，刘超突然想到两年前那一幕，问陈珊：
“那个喜欢你的小男朋友呢？叫什么来着？你和他怎么样了？”
“不是男朋友！”陈珊马上辩驳。
“好好好，不是，他现在在哪？考上大学了吗？”
“他……”陈珊咬咬嘴唇，长吐一口气，“他……和我的好朋友在一起了。”
“啊？”
“他背叛我了。不过……也算不上背叛……”
陈珊简单解释，姚俊驰落榜，和陈珊同桌的好朋友一起复读……
“然后，思蕊就和俊驰在一起了。”
“搞什么？那死小子脚踏两船？”刘超听完，震怒，“妈的，那小子在哪？带我去找他，我要扒了他的皮，打断他的腿……”
“不是！”陈珊争辩，“他没脚踏两船！他又没和我在一起，他是有选择的权利的……而且，思蕊和俊驰，他们……他们蛮合适的。我祝福他们……”
刘超都想起来了。
怪不得，刘超接着想，怪不得她觉得姚俊驰面熟，觉得乔思蕊这名字也耳熟……
马路上吹起微风，站在小区门口的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陈珊似乎也惊讶，问刘超：“你在这干嘛？”
“我在查案。”
“查案？”陈珊瞪大眼，“你是说……”
明显，陈珊知道姚俊驰和乔思蕊的案子。陈珊和乔思蕊都穿黑衣……刘超想起，今天是姚俊驰的葬礼……
刘超点头：“是，我在查她老公的案子。”
“刘警官，那你是来找我的吗？”乔思蕊怯生生地开口。
“对，找个地方说话吧。”
*
路边有家便利店。刘超和乔思蕊进去。陈珊等在外面。
店内，窗边有供客人吃简餐的小桌，刘超和乔思蕊坐过去。
刘超对乔思蕊说：“你的嫌疑排除了。”
“嗯？”
“我们的视侦支队，找到载过你的出租车了。”
乔思蕊惊讶：“这么快？”
“嗯。”
刘超没多解释。其实，现在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视频侦查手段早就发展成熟。这几天，警方查了乔思蕊家附近的城市监控。当天晚上，乔思蕊九点时就出现在她家小区外，与她的证词能对上。
于是，刘超开始怀疑另一个人——
“我想问你，你之前说，几年前，你老公有个出轨对象？是吗？是谁？你认识她吗？”
乔思蕊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是谁。我只是无意中……偷看过我老公的手机，发现过他们的聊天记录……我没见过她真人。”
“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嗯……”乔思蕊更加努力回忆，“我只记得，当时我看到的聊天记录……那个女人，对俊驰的称呼是经理，既然叫经理……会不会，是公司里的人？”
“公司里的人……”刘超嘘起眼，思索。
视线无意地一抬，隔着便利店的玻璃窗，刘超看到等在外面的陈珊。
陈珊似乎很担心乔思蕊，也正望着店内。
*
问完话，乔思蕊离开，走进她家小区大门。
刘超顺道送陈珊回家。两人沿着人行道步行。
刘超好奇：“她就是你那个好朋友吧？抢了你男朋友的那位……是吗？”
“不是抢。姚俊驰也不是我男朋友。”陈珊强调。
“你以前不是说，和他们没来往了吗？”
“只是……最近刚好遇见了。看她可怜，陪陪她。”陈珊解释，“你呢？这个案子，你查到什么了？是谁杀了姚俊驰？你在怀疑谁？”
“不能告诉你。”刘超说，“你是无关人员，我得保密。”
“好吧。”
陈珊很平静，淡淡地笑了笑，没像平时一样和刘超斗嘴，也没再追问。
刘超觉得陈珊今天有点反常，但也没多想。
第18章 ：发现
12月26日，周一——
A地产，刘超与周建再度找上赵勋。
还是在上次的会议室。热空调呼呼地吹热风，赵勋一边用手扇风，一边为难地说道：
“俊驰的老婆真这样说吗？俊驰的出轨对象……是公司里的人？”
刘超点头。
“哎呀，原来她都知道呀。”赵勋很感慨。
“你也知道？”刘超抬眉毛。
“呃……我……呵呵……”赵勋尴尬地笑，“是，我知道一点……”
“到底是谁？”
“是……应该是我们部门的一个姑娘……”
赵勋说完，打了两个电话，过几分钟，一个年轻女人推开会议室的门。
“就是她。”赵勋说。
女人皮肤白皙、瘦瘦高高的，留着齐肩发。得知赵勋叫她来的目的，她即意外、又惊讶。
女人厉声说：“难道……你们怀疑是我杀了姚经理？搞没搞错？这是诽谤！”
“我们只是在调查、调查……”周建打圆场。
“只是想问问你，最近和他还有没有联系。”刘超也说。
“没有！”女人没好气，胳膊抱在胸前，“我早就和那个人渣断了！”
女人毫不客气，翻起白眼，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除了工作，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女人再次强调。
“他和你外遇的时候，是谁先开始的？”刘超问。
“这和你们有关系吗？这和这案子有关系吗！这是我的隐私！”
“你们在一起多久？分开，又是谁提出的？”
女人的白眼简直要翻上天：“没多久，半年吧。分开也是我提的……那个姚经理啊，外表是看着不错，可内在，分明早烂透了！我才不要和他再浪费我的青春。”
“为什么这样说？”周建插话。
“他啊……”女人咂咂嘴，向前靠了靠，压低嗓音，像在讲述什么惊天大秘密，“那个人，你们知道吗？他会打女人！”
“啊？是吗？”周建故意睁大眼睛，假装惊讶。
“是啊。平常还好。一生气，就摔东西，有一次，竟然还对我动手……我没法接受。所以狠狠心，和他断了。”
很明显，女人很有魄力，女人和乔思蕊，是两种类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