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有人蓄意谋杀，打晕姚俊驰后，将他的手机和钱夹都带走了，再将尸体沉入河中，目的是不让人知道死者的身份……但是，为何偏偏又留下工牌？是因为工牌在衣服内袋里，贴身放着？没发现，遗漏了？如果是这样……那说明凶手当时肯定非常慌张……
刘超想了几种可能后，回神问乔思蕊：“你家有纸笔吗？借用一下。”
乔思蕊去替她找来纸笔。
刘超在纸上画出那一带的大致地图。
指着“地图”，刘超问：“你当时躲在哪里？”
乔思蕊指了指地图上柴火鸡旁的巷子：“大概就在这里，这个巷子里。”
那是烧烤店左侧，往大路走的方向的巷子。
“你在那躲了多久？有没有看到他往大路的方向来？”
乔思蕊摇头：“我就躲了一会儿，一两分钟吧。然后我就穿过巷子，绕到河边，从河边走回大路去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往大路去……”
“有没有人看到你？或者……能证明你那个时候离开了？”
“没、没有。”乔思蕊摇头。
“你昨天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这些？”周建又插话，“这是很重要的线索呀。”
“你们……也没问我呀。”乔思蕊嘀咕，“而且，你们说，他最后一通电话是和我打的，如果我说我跟踪了他，我就在那里，那我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周建更不解：“正常人，都会主动提供线索吧？你老公死了，你不担心他，反而担心自己被怀疑吗？”
“正常人是会主动提供线索，可……可我们家的情况不一样！”乔思蕊提高声音的分贝，又把袖子挽上去，露出手臂上触目惊心地伤痕，“你们不是也怀疑我吗？我能看出来！”
突然的举动，把两个警察吓一跳，周建和刘超一起愣住。
“这些伤，你们昨天看到了吧？”乔思蕊继续说，“你们昨天不是也盯着它看吗？你们不怀疑我吗？”
啊，原来她这么敏锐，刘超想。
自己无意识地一瞥，竟然被她捕捉到。
两位刑警有些尴尬。
“我以前去你们局里报警过，没人管过，你们肯定记得这件事。就算你们不记得，肯定也会有别的人记得，你们迟早会怀疑到我头上……”
“倒也不是这样，我们只是在调查……”周建尴尬地笑笑，“那个，姚先生他，现在也是……常常对你动手吗？”
“你如果想看更新鲜的，我身上还有。”
乔思蕊撩起衣服，露出一截腰部，腰伤的伤痕更加鲜红。周建连忙转过头，摆手说不用再看。
“是的，我们是在怀疑你。”这时，刘超突然又说。
和周建的慌乱不同，她语气冰冷，毫无怜悯：
“乔女士，如果你没法证明，你是否真的在当时就离开了现场，我们会认为，你有很大的嫌疑，是你杀了你丈夫……”
第16章 : 证明
两位刑警离开了。
乔思蕊瘫倒在沙发上。
紧绷的心松弛下来，疲乏紧随而至。
卧室房门突然打开，四岁的姚雪出现在门后。刚才警察来时，姚雪听乔思蕊的话，乖乖进屋去了。
“妈妈。”姚雪叫一声，朝乔思蕊走过来。
乔思蕊张开怀抱，姚雪躲进乔思蕊怀里。
乔思蕊紧紧抱着女儿。
姚雪轻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虽然年纪小，但姚雪似乎朦朦胧胧，已知道父亲遭遇不测。
“嗯。”乔思蕊忍住眼泪，“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不会回来了。”
“妈妈。”姚雪抬起头，伸手擦乔思蕊的眼角。
顿时，本来忍住的眼泪，反而落下来了。
乔思蕊听见女儿轻声说：
“妈妈，没关系，以后我保护你。”
12月25日，周日——
姚俊驰的葬礼举行，在城东的殡仪馆。
来了很多人，姚俊驰的同事、以前的同学、朋友。姚俊驰的双亲、乔思蕊的双亲……
乔思蕊穿一身黑，和公公婆婆一起接待宾客，父亲母亲也在场帮忙。每个见到她的人，都表达一番惋惜、哀痛。
葬礼进行到尾声，遗体火化，突然，婆婆情绪失控，哭闹，对着乔思蕊大骂：
“为什么你不照顾好俊驰？为什么不照顾好我儿子？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这个没用的女人！”
婆婆一边骂，一边捶打乔思蕊的胳膊，发泄怒火。
乔思蕊不说话，含着眼泪，像个木偶，任婆婆折腾。倒是旁边的姚雪突然奔过来，抱着乔思蕊说：
“奶奶，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不要怪妈妈！”
“是啊，这和我们思蕊有什么关系？”乔思蕊的母亲也奔过来，护着女儿。
“都是她！要不是娶了她，我儿子怎么会死！都是她！都是她！”可婆婆似乎完全失去理智，“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绝对不会让俊驰娶她！都怪她！”
“亲家母！你冷静点！”父亲也走过来。
“我怎么冷静，我没法冷静！我儿子死了！他还不到三十岁！他死了！我怎么冷静！老天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婆婆依然哭嚎着，拉扯着乔思蕊，“都是你这个坏女人！你这个贱女人！你这个贱女人！”
乔思蕊的头发被婆婆扯乱，散开、耷拉在身体两侧。
“对不起，对不起。”公公过来了，他倒还讲点道理，把婆婆从乔思蕊身边拉开。
婆婆浑身抽搐着，颤抖着，倒在公公怀里，像发了羊癫疯，嘴里不断咒骂……
现场乱成一团，很快，四个老人吵起来。乔思蕊在一旁，觉得呼吸困难，觉得自己像掉进了黑白色的漩涡，她已分不清谁是父亲、谁是母亲、谁是公公、谁是婆婆，而自己又是谁……
她感觉头晕、感觉乏力，感觉站不稳，她向后倒……
有人从身后接住她，她没有倒在地上。
她闻见一股清淡的香水味，栀子花的香水味。转头一看，是同样一身黑衣，来参加葬礼的陈珊。
陈珊接住了她。
*
找了一处没人的花坛，陈珊帮乔思蕊绑好头发。
陈珊摸摸她的胳膊，问她：
“痛不痛？”
乔思蕊茫然地摇头：“这里不痛。但是……这里痛……”
乔思蕊指指心脏的位置。
“思蕊……”
“珊珊……”乔思蕊呢喃，“珊珊，俊驰死了……俊驰真的死了……”
她热泪盈眶，匍匐在陈珊肩头，痛哭。
陈珊深深地吸气，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是啊，他真的死了……”
悲伤涌向乔思蕊，充满回忆的悲伤涌上来。她突然想到很多事，想到高中、想到大学、想到结婚、想到过去的每一刻，每一次牵手，每一次约会，想到记忆中的姚俊驰……
悲伤美化了过去，这时她脑海中的姚俊驰，似乎除了会动手打她外，没有任何缺点……
她哭得头晕眼花，然后，她再次闻到陈珊身上的栀子花香。
她突然想起，上次见陈珊时，陈珊说过的那句话。
——“思蕊，我会让俊驰，再也不来骚扰你和小雪。”
乔思蕊抬起头，试探地问陈珊：“珊珊，俊驰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啊？”陈珊明显愣了一下。
“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说……你会想办法，让俊驰离开我……”
并且，那天，陈珊还特意嘱咐乔思蕊，不要和她联系。
后来，这十几天，陈珊便真如同消失一般，再没出现，直到今天……
“你在想什么？”陈珊瞪着眼睛，“难道，你觉得是我杀了俊驰吗？”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当我是什么人？替天行道的古代侠客？还是拯救苍生的圣母？我和俊驰无冤无仇，我干嘛要害他？”
“那你上次说的，你说你会帮我……”
“我是说，我会帮你找最好的律师，这些天，我都在想办法，找最好的离婚律师……”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俊驰，我和你见过……”
“废话，他要是知道了，我还怎么找律师，万一他去找个更厉害的，你还怎么离婚？”
“啊，原来是这样……”乔思蕊窘迫地低下头。
原来是自己误会……
的确，怎么可能是为了帮自己，就杀掉俊驰？陈珊没理由做到这种地步。
“好了，现在不管怎么说，也不用离婚了。你也不用纠结了。”陈珊叹口气，安慰她，“俊驰死了，你难过归难过，还是得向前看，好好想想，以后和小雪要怎么生活吧……”
“可是，警察现在……在怀疑我。”乔思蕊说，“他们好像认为，是我杀害俊驰。”
“怀疑你？”陈珊似乎更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