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水河上游,白果路,临着河岸。地图显示,距离河岸直线距离约两百米。
白果路外有四车道的马路,街内却只有双车道的小路,这时是傍晚,路边停满车。
街外的大路没有商店,荒无人烟,但街内,如赵勋所说,都是农家乐餐馆,柴火鸡、私房菜、烧烤,依次排开。那些停在路边的车,不用说,都是食客的。
两位刑警找到当晚聚餐的店,火盆烧烤。
老板出来接待,是个留着平头的中年男子。
老板说:“是的,年底了,很多公司的人到我们这来聚餐,当天晚上,他们公司几十号人吧,订了好几桌,也在这里。”
刘超扫视店内,这家烧烤店分内场和外场,内场是平房小楼,有三十来桌,外场是小院,也有十几桌,院子上安挡雨棚,棚下围着保温用的塑料膜。
刘超问:“当时,他们都坐在哪里?里边,还是外边?”
“他们订得早,我给他们留的是里边的位置。”
老板带他们走向平房小楼,指着靠墙的几桌:“大概就是这几桌。”
刘超观察。
这时,正是吃饭点,店内几乎坐满,老板手指那几桌,客人们正大快朵颐。
室内有空调,火盆烧烤用炭火,空气炙热,客人们都脱下了外套。
刘超扫视四周,发现天花板角落有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这个方向。
周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发现了:“啊,有监控呀,太好了。”
*
老板带两位刑警到前台,操作电脑,调出当晚的监控——
当晚6点多,A地产的人抵达,在老板预留的位置坐下。
姚俊驰也在其中,他挨着赵勋坐,刚好背对监控。
两个刑警仔细盯着看。
一群人很快到齐,因为室内热,都脱下外套,服务员生火、上菜、一群人吃吃喝喝,到8点时,有人开始站起来,拿着酒杯,到别桌喝酒、串场。
姚俊驰倒没怎么参与,他一直坐在原位,有人来和他喝酒,他就举杯,除此外,他没站起来过。
直到……8点35分,他突然盯着手机,站起来。
“是接到了乔思蕊的电话吧。”看到这,周建说。
“等等,暂停一下。”刘超说。
老板马上暂停画面。
画面停留在姚俊驰站起来之后,他正伸手去拿外套的动作。
“继续放。”刘超说。
老板照做。
画面继续,画面中的姚俊驰穿上了外套,把手机放在耳边,走出室内……
“发现什么了吗?”刘超故意问周建。
身为前辈,她有责任指导后辈。她常这样引导周建思考。
“他穿了外套。”周建意会,“这说明,他站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离开……”
姚俊驰的尸体被发现时,身穿藏青色大衣外套。
“对。” 刘超说,“店里热,大家都没穿外套,如果只是出去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没必要拿外套,但是,他却拿了外套,说明,要么,他知道这个电话会打很久,外面冷,得穿上外套。要么,就是这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要走。”
周建猜测:“所以,是看到乔思蕊的电话来,就决定要走?”
刘超点点头,又推测更多的可能性:“也有可能……是他本来就要走,碰巧,那个时候,乔思蕊来了电话……”
*
看完监控,刘超和周建离开烧烤店。
站在店门口,两人尝试模拟姚俊驰离开的路径。
“从这里到河边……”周建四处张望一番,指向店左侧,“会不会是从那后面走的?”
距离店门口几十米,有一条小巷,似乎通向河岸的方向。
两人走向那边,穿过巷子,探寻着向前走,竟真的来到河边。
没有堤坝,只有天然形成的草坪和树林,天块黑了,河水乌泱泱的流动着。
地上落满枯叶,湿漉漉的。
周建掏出手机,查看天气预报:“超姐,咱们真倒霉。前两天,这一带下过雨。”
下雨,意味着,如果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痕迹早已被冲刷。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一圈,除了落叶,什么也没发现。
于是,又返回巷子口。
周建想了想,又说:“有没有可能,从别的地方走的呢?毕竟这条街这么长,河岸也这么长。”
两人又观察四周。
白果路是东西朝向,往西是大马路,大马路南北朝向,跨过了青水河。往东是荒地,有座小桥。两边都有别的岔路,可以通到河岸。但肯定是往大路走的可能性大。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大路方向走一遍。
临近路口,立着公交车站牌,站牌后有家小超市,周建犯了烟瘾,拐进去买烟,
刘超站在路边等他,看着刚才经过的巷子口,旁边开着一家柴火鸡,似乎生意很好。
“啊,超姐。”突然,周建在店内叫她,“这里,也有摄像头呢!”
周建指着小超市门口。门口安装着向外的摄像头,应该能拍到部分马路。
如果姚俊驰经过这,说不定会被拍到。
*
两人给超市老板出示证件,他们开始看超市的监控。
周建握着鼠标,用倍速播放——
从8点开始看,画面中闪过几个路人,但都不是姚俊驰。
一直看到10点的监控, 都没发现姚俊驰。
“看来没经过这呀。”周建失望。
“再看一遍。”刘超不甘心,担心他们是不是看漏。
周建于是拖动进度条,返回8点,但拖得不到位,时间停在8点20分左右。
周建刚要再拖,刘超突然握住他的手,阻止他。
“看这里。”刘超指着屏幕。
屏幕上,8点20分,走过一个年轻女人。
刘超又按下空格键,将画面暂停,放大。
放大的画面中,女人穿白色羽绒服,长头发,正经过超市门口。
“啊!”周建叫出声。
刘超紧盯着画面上的女人:“她说谎了。看来,她不是一整天都待在家里。”
画面中的女人是乔思蕊。
12月22日,周四——
乔思蕊家,两位刑警找上门。
相比昨日,乔思蕊的妆容淡了一些,但脸上的粉依然很厚。
刘超拿出手机,把从超市拷贝的监控给乔思蕊看。
手机画面停留在乔思蕊出现的那一刻,8点20分。
“这是你吧?”刘超问。
“我……”乔思蕊脸一红,然后,像是没法再隐瞒什么,点头。“是我。”
“希望你能给一个合理解释。”
“我……是的,那天,其实我没有待在家里一整天,那天晚上,我去找俊驰了,不……是我跟踪了他……”
“跟踪?”
“嗯,因为他这半个月,总是说要加班。我觉得实在太可疑了,我担心他外面有新的女人,他说要去团建,去一整天,我就觉得可疑,但我不好打电话去他们公司问呀。所以,他说晚上会在白果路聚餐,我就想,好,那我就去白果路看看,至少,看清楚了,心里的石头也就放下了……所以我偷偷去了一趟。”
“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但他没见到我……”乔思蕊说,“我当时躲在那家火盆烧烤附近,看到他从店里出来,接电话。我确认他真的在那里,没骗我。我就离开了……”
“你有见到他返回店里吗?”
“没有。我怕他看到我,所以一看到他,我就躲起来了。”
周建插一句:“怎么偏偏就在那一天去跟踪他?这也太凑巧了吧?”
“……”
乔思蕊沉默。
刘超直觉,应该是有什么缘由,她追问:“是什么让你觉得他有新外遇?年底很多公司确实有加班啊,你没理由怀疑这个……”
“……”
乔思蕊又沉默半响,才吸口气,说:“其实,是因为……我无意中发现,他身上有两支手机。除了平常他常用的那支,突然又多了支新的。那支手机有密码,我解不开……”
“就因为这个啊……”周建呢喃。
“嗯。”乔思蕊点头。
“等等,你是说,他随身会带两支手机?”刘超注意到这个情况。
“是。”乔思蕊仍然点头。
可是,勘查现场时,什么都没发现。没有手机。
刘超又问:“他随身还会带什么东西?钱夹会带吗?”
“会带。他会在钱夹里装名片之类的东西……”
但是,现场勘查时,钱夹也没找到。
唯一发现的物品,是姚俊驰工作单位的工牌。勘察人员说,工牌放在衣服内袋,贴身放着。
刘超想,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真是有人劫财,打晕姚俊驰,抢走了姚俊驰的钱包和手机。但如果是劫财,应该没必要再将尸体沉入河中。姚俊驰身材高大,这实在浪费时间,也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