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他失踪，你们怎么不报案？”
今天周二，出事时周六，周一上班，姚俊驰没出现，单位肯定会注意到。
“不是，我们也不知道他失踪啊，我是今天，你们来，我才知道他出事了。”赵勋矮胖，怕热，会议室里空调开得高，他出了一额头的汗，他用手擦，“其实，昨天早上，他没来上班，我打不通他电话，就打他老婆电话，他老婆和我说是家里有事，才没来上班的，对了，她还让我……帮俊驰请了三天假呢……”
“他老婆主动说请假？”刘超注意到这一点。
“是啊。”赵勋连连点头。
第14章 : 妻子
同一天上午，草容市一分局。
姚俊驰的太太，乔思蕊，前来一分局认尸。
一位警员接待她，带她到存放尸体的房间。
警员打开房间灯，掀开盖尸体的白布，露出姚俊驰的脸。
警员问：“看看，是您丈夫吗？”
乔思蕊含着眼泪，捂着嘴，点头确认：“是……是他。”
乔思蕊很快痛哭起来。
警员安慰她几句，之后带她离开。
两人经过走廊。
拐过一个弯儿，刘超和周建迎面走来，这时他们刚刚返回分局，得知乔思蕊来认尸体了，特地来找她。
“您是乔思蕊女士，是吗？”周建拦住乔思蕊，“我们有话想问您。”
*
找了间小办公室，三人进去。
乔思蕊坐下，问：“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不知是悲伤还是紧张，乔思蕊显得有点忐忑，面色苍白，身体发抖。
周建忙用温和的语气安抚：“乔女士，你别紧张，我们只是随便问问，你放松，放松……”
乔思蕊擦擦眼泪，深深吸一口气。
刘超盯着乔思蕊的脸，反复看，问：“乔女士，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见乔思蕊前，刘超得知乔思蕊姓名，觉得这名字也耳熟。
但看乔思蕊的脸，又分明是陌生的。
乔思蕊不认得刘超，答：“没有吧，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
“噢。”
应该还是错觉。刘超想。
接着，周建发问，提及从赵勋那里知道的情况：
“乔女士，我们想知道，姚先生失踪了，你为什么没报警呢？反而帮他在公司请假？”
“我……我是因为……”乔思蕊支支吾吾，低下头，“我……我当然有我的原因，但这个原因，肯定是和他的死没关系的……”
“有没有关系，得你说出来才知道啊。”
乔思蕊却坚持：“我……对不起，我不想说。”
“这……”周建为难，看向刘超。
这是暗号，意思是，超姐，该你唱红脸了。
刘超领会，刚想开口，手机先震动。拿出来一看，来得正好，是某个同事发来的文件。内容是姚俊驰的通讯记录。
姚俊驰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正是案发当晚，12月17日，晚上8点35分，来电人是乔思蕊。通话时长1分20秒。
刘超把记录给乔思蕊看，说：“他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好像是和你打的。”
乔思蕊抬头看，顿时瞪大眼睛，身体一颤：“是、是和我打的？”
“你有什么解释？”
“我……”
乔思蕊还是支支吾吾，不肯说。
刘超用力拍桌子，故意吓唬：“乔女士，你不交代，我们很难做！”
乔思蕊被吓得抖了一下。
明显，她是个有点软弱的女人。
乔思蕊咽咽唾沫，嚅嚅地开口：“是，那个时候，我是给他打了电话，但是，我只是问他，在哪里，在做什么……而已……”
“没说别的？”
“没有……”
“你不知道他们公司团建吗？”周建插嘴，“还要特地打电话问？”
“我、我知道的，他早上出门的时候，也是这样跟我讲的，但是……我不太相信他，所以，晚上，我就给他打电话……”
“为什么不相信他？”刘超问。
“就是，怕他出轨，或是在外面乱来……之类的……”乔思蕊直直身体。
“噢，就是查岗。”周建说。
“是。”乔思蕊点头，“因为……我没工作嘛，是家庭主妇，我老公……我老公又蛮帅的，他是挺招女人喜欢的那种类型……我不放心他……”
“他失踪了，你不报警，反而替他请假，又是为什么？”刘超回到这个问题。
“也是因为……担心他其实是去和女人约会了……因为当时他和我通话的时候，电话里很安静，根本不像在团建。我怀疑他在骗我嘛……”
“他可能是走到安静的地方，和你通话。”刘超想到赵勋的证词，赵勋提过，姚俊驰走出餐馆接电话，“你们还说了什么？”
“他在电话中说，吃完饭，还要去唱k，晚上可能会回来得很晚……结果，他一晚上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我就想，会不会是喝太多了，到哪个同事家去睡了。所以第二天，我也没管他……直到周一，我接到他们公司的电话，说他没去上班，我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可能是真的在骗我，说不定，真是和什么女人到什么地方偷情去了……我一急，就替他请假，我想的是家丑不可外扬……”
“老公联系不上，正常人，应该都会想要报警吧？”周建皱着眉毛，很不解，“而且，周一，一整天啊，你没见着人，你也没报警，你不担心他出什么事吗？”
“我当然担心！可是……以前就有过这种事，几年前，他有个出轨对象，那时他就常常这样骗我，随便说个理由，然后消失好几天。我就猜，这次说不定也是这样的。我想，再等一天吧，他再不回家，我就报警……然后就到了今天，我还没报警，你们先找上我……”
“那么，你当天，12月17日，上周六，你人在哪里，做什么？”刘超开始问不在场证明，“有没有人能替你证明？”
“我……”乔思蕊声音变得很轻，“我在家，一整天，没出门……没人能替我证明。”
乔思蕊再次把头低下，捏紧了手提包。
室内开着热空调，乔思蕊穿着厚外套，大约热，袖子挽上去一截。
刘超看到乔思蕊手臂有一片淤青。
又注意到，乔思蕊脸上，粉擦得很厚。
*
乔思蕊离开。
周建问刘超有什么想法，刘超想想说：“有点可疑，先观察着。”
“超姐，你刚才到她的手腕吗？”
“你是说，那些淤青？”
“嗯。”周建点头，“其实我和你一样，觉得她眼熟。刚才看到她的手腕，我想起来了……她之前，来过我们这……”
“什么？”刘超倒全无印象。
“是两三年前吧，有个女人来报警，说老公打她……”
“啊……”
刘超脑中灵光一闪。
三年前。夏天——
天气炎热，天花板上，风扇吱呀呀的转着。
乔思蕊穿着长袖衫，来到草容一分局，某个小警员接待她。
她坐在开放的办公区，把长袖衫往上卷，给警员看。
胳膊上全是淤青和血痕，密密麻麻。
“这些都是我老公打的。”她对警员说，“我身上还有……”
她说着，要掀起衣服下摆，警员连忙制止她：
“别，女士，身上就不用看了……”
“警官，你帮帮我……救救我……”乔思蕊哭泣着说。
“啊，可是……这……”
警员显得很为难。
当时，周建和刘超正好经过，目击了这一幕……
刘超回过神来。
不过，她已经不太记得更多。
她问周建：“后来还发生了什么？”
“我也记不清了。”周建答，“好像是，没隔多久，她又报过警……是打电话报的……有几个民警赶过去了……但是，你也知道的，这种事，最难搞，根本管不了……而且她老公对警察说，是和老婆吵架了，老婆心情不好才报警，完全不承认打过人，我们的人也没办法……唉……”
周建叹一口气。
“之后她还有再报过警吗？”
“应该没有吧，没听过。”
刘超想，是这个原因，才觉得乔思蕊的名字耳熟？
原来不是错觉……
“不过，总不可能，因为老公打她，因为被家暴……就要杀老公吧……”旁边，周建又说，“不至于闹成这样吧……”
刘超看周建，周建年轻，机敏，和他搭档，一直很合拍，但此刻，刘超意识到，终归，他是个男人，他没法和女人共情。
刘超想起陈珊的母亲……
她沉默。没再说什么。
第15章 : 现场
12月21日，周三——
刘超和周建继续调查，他们寻找第一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