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之后，俊驰一直在骚扰我。”
陈珊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调出与姚俊驰的聊天记录。
从向他道歉后的当天晚上开始，之后，几乎每天都有新消息。
一开始是寒暄，后来是高中时的往事。陈珊没回复过，但姚俊驰发来的文字，还是变得越来越暧昧，最后竟变成直白的表白。
最后几条消息，是这样的：
珊珊，我其实，一直没有忘记你。
珊珊，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靠近你的机会？一个重来的机会。
珊珊，我们不要再错过彼此……
乔思蕊盯着这些文字，双手颤抖，眼眶泛红，突然，又捂住嘴，像是感觉恶心想吐。
“很恶心对吧？”陈珊说，“我也觉得。”
“不是……我……”
乔思蕊站起来，把手机还给陈珊，跑向卫生间。
乔思蕊蹲在马桶边，连连呕吐。
陈珊跟过去，见乔思蕊脸色苍白，马上明白什么：
“该不会是……”
“是，我怀孕了……”乔思蕊按下马桶冲水键。
“几个月了？”
“才三周。”
“俊驰知道吗？”
乔思蕊摇头：“还没告诉他……珊珊，我不准备告诉他了。”
“啊？”
“珊珊，我想通了，我要和他离婚。”
“那这个孩子……”
“我会打掉。”乔思蕊站起来，擦擦眼泪，“珊珊，我受够了……他明明跟我保证过，会收敛性子，不会再勾搭别的女人……”
“啊，怪不得他轻车熟路。”陈珊想到姚俊驰的那些文字。
原来，不是头一回。
“珊珊，我下定决心了，我真下定决心了！”乔思蕊语气坚定。
陈珊看乔思蕊，终于，陈珊觉得乔思蕊不像曾经的母亲了，而像乔思蕊自己，高中时，阳光开朗，又勇敢的那个乔思蕊。
两人走回客厅，坐回沙发上。陈珊紧紧握着乔思蕊的手，鼓励乔思蕊。
“不过……我担心俊驰不会同意。”乔思蕊说，“如果我提离婚，房子、车子，他肯定什么也不会给我……”
“我认识做律师的朋友，可以给你介绍。肯定会有办法治他。”
“我想要小雪跟我。”
“你是母亲，法官肯定会判给你。”
“我没工作……”
“我替你找。”
“还有，我很担心……离婚冷静期……”
啊，陈珊反应过来，的确，还有这该死的三十天。
“以前，有一次，我赌气，和俊驰说过，如果他再打我，我会和他离婚……”乔思蕊回忆，“当时，他对我说，如果我真提离婚，他在那三十天内，就会打死我……”
乔思蕊浑身发颤。大约是真恐惧。
“你可以住在我那里。不要回娘家，那三十天内，你和小雪都到我家去住，我陪你。”
“那之后呢……他会不会，来骚扰我和小雪呢……如果他坚持不同意，还得打官司……我无所谓，可是小雪，我不能让小雪受到任何伤害，珊珊，不行，这事情要不……”
提到孩子，乔思蕊又变得软弱，又开始犹豫不定。
陈珊也想到姚雪。噢，小雪，可怜的小雪，像自己当年一样可怜的小雪。
陈珊把手搭在乔思蕊的肩膀上，咬了咬嘴唇，心一横，说：
“你放心，我会让他，永远不来纠缠你和小雪。”
“什么？”乔思蕊不解。
陈珊抿了抿嘴唇，不解释，而是又问：“不过我得再向你确认，你是真的想好，要离开他？”
乔思蕊点头：“我确定。”
“好，思蕊，我说过的，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帮助你……这件事，你交给我。”
乔思蕊还是不解：“可你到底能怎么帮我？你打算做什么？”
“放心，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把你牵扯进来，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千万不要告诉俊驰，我和你见过面。” 陈珊拍拍乔思蕊的肩膀，嘱咐，“接下来，你不要和我见面，也不要联系我，你只能等我联系你，我们……就当作从来没遇见过……明白吗？”
说这些时，陈珊始终在微笑，只是，眼底却又分明没有笑意。
*
离开乔思蕊家，陈珊给姚俊驰发微信消息。
在那句“珊珊，我们不要再错过彼此……”后，陈珊这样回复：
今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大约真在忙，过了两个小时，姚俊驰才回：
“今天不行，要见客户，明天晚上，可以吗？”
陈珊回他：
可以。
接着 ，又追加一句：
我们遇见的事，你可千万别让思蕊知道。
姚俊驰秒回：
当然不会。
陈珊退出微信。彼时，她已到家。她蹲坐在茶几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茫然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个点。
她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12月5日，周一——
下午，陈珊请假，提前离开公司，去城南的某座商场。
在手机专卖店，专柜前，陈珊盯着一排手机看。
售货员来招呼她：“小姐，需要帮助吗？”
“有什么可以推荐的款式吗？我想送人用。”
“是送给……”
“男人。”陈珊说，“男朋友。”
“噢，最近这款卖得不错……”
售货员推荐了一款。
陈珊看了看价格，觉得合适，“我买一个，帮我包起来。”
之后，她上楼，到二楼，男装区。
在卖领带的专柜前，她对那里的售货员说：“我想给男朋友买一条领带，给我推荐一款吧。”
再之后，提着买好的领带和手机，她去了附近的理发店，做了发型，化了妆，好好捣腾一番。
折腾这么多项目，与姚俊驰的约会，自然是迟到了。
到约定的西餐厅，她晚了近一个小时。
*
西餐厅，玻璃窗外，天空完全黑了，地面上，城市的灯光像片片繁星。
靠窗户的座位，姚俊驰苦着脸，皱着眉毛，似乎等得快失去耐心。
但当他一抬头，看到姗姗来迟的美人，他马上双眼发亮，浮现笑意。
陈珊坐到姚俊驰面前，说：“对不起，我去买了点东西，迟到了。”
她脱下外套，露出修长的脖颈，撩一撩耳畔的头发，微笑。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没事，没事，我也刚来的。”果然，男人见色起意，什么不满都消失了，“想吃什么？”
“都可以，随便点吧。”
姚俊驰叫来服务生，让服务生推荐招牌菜……
陈珊端起桌前的水杯，喝一口，观察姚俊驰。
和前两次见面一样，姚俊驰衣着整洁，谈吐优雅，颇有风度。
人的外表时常有欺骗性，陈珊不禁怀疑，这男人真的会动手打乔思蕊吗？她竟有点想象不出他施暴的模样……再加上，记忆中，过去的他，是个爽朗温柔的少年……
这时，另一个服务生端着茶水经过，似乎脚滑了，一个踉跄，手上跟着一滑……
茶水洒到姚俊驰身上。
姚俊驰几乎立刻跳起来，大喊：“你搞什么？！”
“啊，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连忙道歉。
“对不起，先生，他新来的……”正在推荐菜色的服务生说。
“这西服多贵，你们知道吗？叫你们经理来！”
姚俊驰不依不饶，两个服务生只好叫来经理，经理连连赔礼，周围的食客都看过来……最后经理答应今天的餐费打折，做赔偿，姚俊驰才肯作罢……
陈珊全程不发一言，只是皱眉观看。她知道，她刚才的纠结真是毫无意义。
有什么想象不出的呢？当年那个爽朗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易怒的男人，会因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动怒的男人。
是时间改变了他。或者，是时间挖掘出了他的本性。
他只是懂得伪装，陈珊想，如同当年的父亲。
等经理和服务生都散去，陈珊对姚俊驰说：
“我有礼物送你。”
陈珊把购物袋里的手机拿出来。
“手机？”姚俊驰意外。
“以后，用这台手机跟我联系。”
“至于做到这份上吗？”姚俊驰不解。
“我不想让思蕊知道。”陈珊说，“不想让思蕊受伤。”
“既然这样……你不该答应和我见面。”
“是。我不该。”陈珊忍住恶心，顿了顿，“但是，我控制不住，我想见你。”
“……”
姚俊驰一愣。明显，是更惊讶了。
陈珊知道，姚俊驰这样的人，一定很有自信，觉得自己魅力无穷，没有什么女人追不到。
所以陈珊也自信，自信他扛不住这种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