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是位好老师，实在真诚，很多女孩子都听哭了。
“我希望你们不要瞧不起任何人。”方老师最后说。
教室里浮现漫长的沉默。
方老师又看陈珊所在的方向，像是在特别对陈珊说，“也不要沉溺在过去里，更不要瞧不起自己的未来。人生只能向前看……”
*
那之后，陈珊抽屉里的纸条，消失了。
有天放学，陈珊和乔思蕊一起打扫卫生，两人下楼去倒垃圾，陈珊忍不住，问：
“思蕊，纸条的事……是你告诉方老师的吗？”
乔思蕊说是，“你怪我吗？”
陈珊摇头，当然不怪，但她好奇：“为什么帮我？为什么不远离我，像别人那样。”
乔思蕊只笑笑，依然真诚，依然热情，说：“哪有什么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朋友呀。当然要在一起！要互相帮助啊！”
这么多年，乔思蕊是第一个靠近陈珊，对陈珊说这种话的人。
陈珊只感觉自己的心在猛烈地颤抖。
*
高二时，又换座位。
乔思蕊和陈珊还坐一块，但乔思蕊身后的男生换了，换成了姚俊驰。
姚俊驰也爽朗热情，他主动和两个女孩打招呼：
“思蕊，珊珊，以后多多关照。”
“ok！”乔思蕊爽朗回应。
陈珊跟着笑笑。被乔思蕊影响，她不排斥姚俊驰。
于是，时间长了，三人还真成了朋友。
*
学校附近有家快餐店，课余，三人常去，在那吃点简餐，一起刷题，做卷子。
某天，在快餐店，陈珊先到，乔思蕊后来。乔思蕊问：
“俊驰还没来吗？”
“他给我发短信，说先去打球，再过来。”
“啊？他怎么单独给你发？”乔思蕊嘀咕。
陈珊不太在意。
乔思蕊坐下，两人做了一会数学卷子。乔思蕊又和陈珊闲聊：
“珊珊，你觉得俊驰怎么样？”
“什么？”
“俊驰好像喜欢你。”乔思蕊说。
“啊？”
陈珊完全没感觉。在这方面，她天生迟钝。
“你喜欢他吗？”乔思蕊又问。
“……”陈珊皱眉。
她的确有点喜欢姚俊驰，但这种喜欢，她觉得，和喜欢乔思蕊的心情是一样的。她还分不出……什么是友情的喜欢，什么是爱情的喜欢，她分不出有什么不同。
但她明白，乔思蕊是在问爱情里的喜欢，于是她摇头，说：“不喜欢。”
“噢，这样啊……”乔思蕊像松一口气。
陈珊没注意到乔思蕊的这些反应，换了话题：“思蕊，我们三个考同一个大学吧。”
“你有想考的学校了吗？”
“没有，但我初中开始就学画画嘛，我想考设计方面的专业，学建筑设计，听说很赚钱。”
“只是为了赚钱吗？”乔思蕊疑惑，“不该选自己喜欢的吗？或是梦想什么的吗？”
“梦想啊……”陈珊呢喃，“我的梦想早没法实现。我只想赚很多钱，我有个和我没血缘关系的阿姨，一直照顾我，我想回报她，还有我外公外婆，我也想报答……”
回过神来，快餐店外，二十七岁的陈珊，紧盯着橱窗边的一张餐桌。她仿佛看见高中时的自己和乔思蕊，正坐在那里聊天……
陈珊想，自己当年，确实是太迟钝，怎么就没发现，乔思蕊也喜欢姚俊驰呢？
她叹口气，继续向前走。
脑海里又出现现在的乔思蕊，浑身是伤，哭哭啼啼的乔思蕊。
和过去的乔思蕊，完全像两个人。和姚俊驰的婚姻，把乔思蕊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婚姻……到底带给女人什么？
陈珊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她走过学校一带，到了临江的酒吧街。
一间酒吧附近，陈珊一抬眼，竟看到熟悉的人影。高个，打扮儒雅，一身西服，外套长大衣。
陈珊怀疑自己看错，但无论怎么看，那人，分明是姚俊驰！
在姚俊驰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个子矮小，穿高筒靴、毛绒外套，打扮得很时髦……
两人离陈珊远，角度原因，陈珊只看到女人的背影。
姚俊驰搂着女人，走进酒吧。
*
好奇、疑惑、鬼使神差，陈珊跟进去。
酒吧内，都是雅座，爵士乐放着，暧昧昏暗的灯光亮着，过道里、墙角，放着高大的绿植，有的座位旁挂着帷幔，这是那种安静朦胧的酒吧……
姚俊驰和年轻女人挤入角落的卡座，被绿植挡住。陈珊也找了个位置坐，离他们不远，可还是看不到女人的脸。
不过，那女人，肯定不是乔思蕊。
透过绿植的间隙，只见姚俊驰把手搭在女人肩膀上，缓缓朝女人靠近。气氛暧昧。
陈珊掏出手机，想拍下这一幕，不料刚拿出来，手机响起铃声，竟好巧不巧，是乔思蕊来电。
陈珊连忙关掉铃声，去到酒吧卫生间，接听。
“珊珊，是我，今天有空吗？能不能见面？”乔思蕊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有事吗？”
“噢，是我想还你钱，我问娘家拿了点钱……”
“今天，我有点忙呢。”陈珊找个借口，“见不了面。”
“你什么时候空？”
“得下周。”
“那我下周再找你……”乔思蕊说着，打算挂电话。
“等等，思蕊……那个……俊驰，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陈珊旁敲侧击。
“什么跟什么？珊珊，你在说什么？”乔思蕊明显听不懂。
“噢，没什么，随口问问。没事了，我先挂了……”
陈珊挂了电话。
她想，看来乔思蕊什么都不知道。一个长年被丈夫打的妻子，怎么有心思和胆量，管丈夫在外面做什么呢？
*
陈珊走回座位，姚俊驰和年轻女人还坐在角落，两人离得越来越近，姚俊驰搂着女人，几乎要和女人脸贴脸。
陈珊举起手机，再次打开相机，按了两下快门。
突然，女人竟站起来，啪——打了姚俊驰一巴掌，嘴里喃喃地骂着什么。
怎么回事？意外的画面，令陈珊纳闷。
这两人……难道不是偷情？
再看姚俊驰，似乎也有点愤怒，他伸手指着女人，和女人争执。
两人又说了几句，女人拿起提包，掩面，哭着离开卡座。在女人转身的时候，陈珊终于看到女人的脸。
她再次惊讶万分。
那女人，那脸，分明又是她认识的人。
是公司里那个聒噪的女孩，是客户部门的吴欢。
第11章 : 骚扰
陈珊离开酒吧。想不明白。
吴欢和姚俊驰……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
吴欢是客户部的，对接客户，姚俊驰是A地产的项目负责人，最近的大客户，两人认识，当然不奇怪，可姚俊驰来出差，吴欢怎么会跟着来？还在这里见面……
陈珊想，要么，是偷情，要么，是另一种可能……
陈珊大概猜到是发生什么。
不过，她没心思多管，之后两天，她又去拜访了几位亲戚，以前的邻居……她不断打听父母亲的过去……
11月28日，周一——
早上，陈珊返工，一到工位，发现桌上多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斤腊香肠。
陈珊问来得早的同事：“这是……谁放这的？”
“哦，是那个老是找你的扫地阿姨放的，说是她自己做的，请你吃。前两天你请假嘛，她就放你桌上了。”
哦，原来是和陈珊关系好的那个清洁工阿姨。
“都说不用了……唉……”陈珊小声嘀咕。
她四处找阿姨，找了一圈没找到人，问别的阿姨，得知那位阿姨今天休息。
几斤腊肠无人可还，放在桌上又妨碍工作，陈珊把腊肠暂放到茶水间。
返回时，她经过会议室。
会议室装透明玻璃，正好，清晰可见，里面，吴欢低着头，一脸委屈，哭泣。客户部的总监——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对吴欢痛骂。
陈珊于是又去客户部，找人打听缘由。
女同事们都不愿意说，只有一个八卦的男同事说：
“噢，听说，是小欢弄丢了大客户。A地产那边……说不跟我们合作了。”
“啊？为什么？”陈珊故作惊讶，“之前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吗？”
“听说，是小欢惹到那边的负责人了……”
“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惹到负责人？”
“哎呀……据说是……”男同事压低声音，“据小欢说的，那个负责人……性骚扰她……”
“啊？”陈珊配合同事，露出夸张的表情。
不过，实际上，她早猜到。类似的情况，以前也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