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疯子!”孙远航摸着胸口,还在咳嗽,他不甘心,怒骂,“陈珊,你爸是家暴犯,你妈是杀人犯,你也好不到哪去,你是疯子!”
陈珊看着他,眼睛瞪得通红。
“是!我是疯子,我会杀了你的。孙远航,我会杀了你的!”
*
这一幕,当天在操场的人,都深深地记得,甚至,有许多人,很多年后,都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因为,隔一天之后,周日傍晚,孙远航的尸体,在江边被人发现。他被人割喉,扔进江中,尸体漂在跨江大桥一带,那附近有茂盛的芦苇丛……
正是陈珊埋猫尸的地方。
第8章 : 辩解
孙远航死了。
扬言要杀他的陈珊,是头号嫌疑人。
同学们开始嘀咕:
“不是吧,陈珊真的把孙远航杀了?”
“真的是她吗?”
“她那天在操场上,喊得那么大声,你没听到吗?她说要杀孙远航,结果孙远航隔一天就死了……”
“哎呀,好吓人,她真的敢杀人啊……”
“妈的,她来真的啊!”
“欺负她的那几个人,好像都吓得不敢来上学了……”
“真是疯子,惹不起……”
“离远点,离远点,大家离她远点,保命要紧……”
*
警方开始调查。
刑警刘超参与调查,和当时搭档的男警察,一起来了学校。他们先去找陈珊的班主任打听情况。
陈珊知道警察来了,也去教师办公室,还没靠近,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靠在门口,向里面偷看。
办公室里已被清空了,只有男警察、刘超,和班主任老师。
年轻的班主任流了一额头的汗,不停用手擦。
男警察问班主任:“陈珊真的说过,要杀孙远航?”
“是……是呢,当时,在操场上,好多人……听到过。”班主任答。
“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闹得那么凶?”
“这个嘛……小孩子间嘛,能有什么事……”
“那个男孩,是在欺负陈珊吗?”
“欺负?不不不,怎么可能呢?”班主任尴尬地笑。
“无缘无故,珊珊总不可能突然嚷嚷要杀人吧?”刘超一急,插话,“那个姓孙的小子,真的没对珊珊做什么吗?”
刘超表现得像个固执的、护犊子的家长。
班主任似乎有点意外,也有点好奇,他问刘超:
“警官,不好意思,你认识陈珊吗?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我是……”刘超顿一下,像是恢复冷静,“我……我不认识她,我是警察,我和她没关系。”
这话传到陈珊耳朵里。
陈珊觉得嘴里发苦,她咬咬嘴唇,用脚狠狠踢一下地面。
又听刘超继续说:
“你老实回答我的话!别在警察面前耍花样,包庇罪,也是要坐牢的!”
“是是是,我知道。”被刘超一凶,班主任赔笑,“其实呢,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陈珊来找我,她说,她发现孙远航,可能在虐杀流浪猫……”
陈珊不想再听了,她转身走了。
*
体育课,陈珊请了假。
发生这样的事,她要请假,老师自然不会说什么。
同学们都去操场,她独自留在教室,捧着一本小说。是在学校附近的二手书店买的,是本推理小说。
情节简单、人物稀少、篇幅短小,但气氛阴森诡谲,谜团重重,陈珊一度陷入这个故事,但此刻,怎么也看不进去。
教室后门突然打开,刘超出现。
“原来你在这。”刘超走来,坐到陈珊旁边的空位,“我正找你。”
陈珊盯着书页,不抬头。
“你在看什么书?”刘超问她。
陈珊不回答,而是说:
“你不是说,我和你没关系吗?你找我做什么?”
“什么?”
“你在办公室里说的。我听见了。”
“啊……”
“我一直和别人说,你是我的小姨。”陈珊说,“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小姨……”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刘超道歉,“可是,珊珊,如果,我真是你的小姨,是你的亲人,我现在,就会被要求避嫌,就得回避你……”
“你认为是我杀人?”
“我是在调查。”刘超清清嗓子,“珊珊,孙远航死的时候,上周六傍晚,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陈珊抬头看刘超。
刘超说的是“周六傍晚”,但陈珊听到的传言——孙远航的尸体,是上周日傍晚被人在江边发现的。报警的是散步的居民。
中间差了一天。
陈珊好奇:“你们怎么知道,他是周六死的?”
“我们当然有我们的判断方法。”刘超不肯透露细节。
“你不告诉我。那我也有权保持沉默。”陈珊呛声。
“你……”
刘超语塞,像实在没办法,叹口气。
最终刘超妥协,简单解释。法医验尸判断,孙远航死亡超过二十四小时。喉咙被割开,腹部有几处轻微刀伤,应该是被杀了后,才扔进河里。
“他的尸体漂在跨江大桥下,离岸不过几米……”
陈珊听着,突然想起父亲的尸体……父亲的尸体曾漂到下游。
于是她问:“尸体是从上游冲下去的吗?”
“不是,那一带,临岸的位置水浅,有几块石头,把他的尸体卡住。那一带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因为尸体被发现后,我们在隔了十来米的芦苇丛里发现血迹。有目击者——几个散步的路人来提供线索,他们说,前一天晚上,七点左右,看见穿校服的女学生,从芦苇丛里跑出去,穿的是你们学校的校服,但女学生跑得急,他们没看清脸……”
“你认为,那个人,是我吗?”陈珊明白刘超在怀疑什么了。
“我说了,珊珊,我是在调查。”
“但你就是这么想的吧?你和他们一样,你觉得是我杀人。因为我前一天威胁过孙远航,因为我爸是家暴犯,因为我妈是杀人犯,因为我身上有犯罪的基因,你是这样想的!”
“我没这样想!”
“你是这样想的!你想抓我去坐牢!只要你抓我去坐牢,你……你就可以甩掉我!不用再管我了!”
“我……”
“你抓不了我的!超姨,你没法抓住我!”陈珊赌气,大声说,把手上的书合上。
封皮上,写着书名——《罗生门》,是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的小说。
“你们抓不了我的。我有不在场证明!”陈珊学着推理小说中,凶手可能会说的话,“周六晚上,七点……是吧?超姨,那个时候,孙远航死的时候……我不在那里……有人可以证明我说的话,我有一百个证人!”
出了草容市,是绵延的高山,前往十允市的动车,沿着铁轨在山间穿行。
靠窗的座位上,二十七岁的陈珊歪着脑袋熟睡。
这趟车人挺多,车厢里几乎坐满,只有陈珊旁边有空位。
到了某个经停站,上来两个男人,一胖一瘦。手上拿着车票。冬季,草容市的空气质量很差,两人都戴着毛线帽和口罩。
对着座位号,两人来到陈珊这排。其中的胖男人叫醒陈珊:
“小姐,你好像坐错了位置。这里是我们的位置。”
突然被弄醒,陈珊有点懵,加上刚才梦到不好的过去……她茫然地看他们。
“这是我们的位置。”胖男人又说,“07E和07F。是我们两个的。”
胖男人把瘦男人的车票拿过来,两张车票一起给陈珊看,上面确实写着07E和07F。
“可我……我也是07F呀。”陈珊纳闷。
她掏出自己的车票,给胖男人看,瘦男人也凑过来看。
难道票卖重了,这怎么可能?
“小姐,你的是06车厢,这里是05车厢。”胖男人说。
陈珊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站起来,让出位置。
两个男人挤进去,胖男人坐到靠窗的位置,摘下帽子和口罩透气。
陈珊转身要去隔壁车厢,不料,一旁,瘦男人突然拉住她胳膊:
“等等,珊珊,你没认出我吗?是我呀。”
“嗯?”
陈珊看瘦男人,瘦男人比陈珊高半个头,毛线帽和口罩之间,是一双细长的眼睛。
瘦男人把帽子口罩顺手一摘。
陈珊差点叫出来。
“俊……俊驰?”
是姚俊驰!
“是呀,我可是一下子就认出你了。”姚俊驰笑,“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呢。”
“我……啊、是、是吗?”
太突然,陈珊不知怎么反应。
特别是,紧接着,下一秒,她马上想到乔思蕊,想到乔思蕊瘀青的眼睛,和手臂上那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