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之淡淡道：“子由兄请便。”
杨妍笑笑，道：“既然如此，便是阿惇的头筹了。阿瑶，可不能食言啊。”
谢瑶笑着站起身来，道：“哪个食言了？我这就来。”
她站起身来，走到中间宽阔的地方，道：“霍姐姐，弹一曲《广陵散》吧，我只会跳这个。”
霍初语道：“好。”
琴瑟声起，谢瑶也随着乐曲跳动起来。
其实她跳得并不十分熟稔，可杨惇还是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目光一刻都舍不得离开。
陆庭之亦是如此，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便觉得，她是为他而跳的。
轻纱曼舞，步步生莲。
她懂，她原来竟这样懂他！
她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娇养小姐，她懂得他。懂得他心中的苦闷，懂得他失去至亲，流亡在瓦剌的悲壮和痛苦，懂得他所有的不甘和志向。
他很认真地望着她，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带着十足的欢愉，这是他平生从未有过的感觉。
在这一刻，他认定了她。
她会是他的妻子。
而他，会让自己配得上她。
霍初语望着众人被谢瑶的舞姿吸引，眼底不觉一寸寸寒凉了下来。
*
十日后，陛下下令，命陆庭之至南宫任侍卫。
同一年，陆庭之考中进士，却没有被选为庶吉士。
那一年，杨惇被钦定为状元，入翰林院。
第103章 103 番外三：情难自已 姻缘天定（四）
再次听到谢瑶的消息， 已是两年之后。
太上皇发动夺门之变，重新登基为帝，而景泰帝则被囿于宫中，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听闻陛下要杀谢少保。”
“可不是？谢家一家上下都被投入天牢了， 等待发落。”
“岂止是谢家一家， 连谢少保的族人、师友、学生都悉数被抓了……只怕啊， 又是一场浩劫。”
……
陆庭之听着陆承仲和陆齐叔一言一语地说着，不觉眉头微微蹙起。
陆承仲道：“我就说， 这天赐的富贵是享不得的。只是可惜了谢少保， 他是个忠臣。”
陆齐叔正要接话， 便听得陆庭之“啪”的一声将碗按在了桌子上，碗瞬间便被磕出一道裂痕。
陆齐叔一惊， 不安地看向陆庭之，道：“这……”
陆老夫人道：“这里是家中， 莫谈这些事，没得被旁人听去， 你们命不要了？”
陆承仲和陆齐叔道：“是。”
苏纨笑着道：“庭之， 可要再用些汤饭？”
陆庭之没说话，只站起身来，道：“宫中有事，先走了。”
言罢，不等众人反应， 便拂袖离开了。
陆盈盈看着陆庭之的背影，道：“大哥这些年好像变了很多。”
苏纨道：“你大哥如今伴在君王身侧， 诸多不易， 要体谅他。”
陆盈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及至走出陆府，陆庭之才隐隐觉得手上有点痛， 他打开握着的手掌，才发现掌心已是鲜血淋漓，想来是被方才的碗割伤的。
小厮牵了马来，道：“公子今日去哪里？”
陆庭之淡淡道：“入宫。”
他翻身上马，很快便入了宫。
今日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有所不同，连往日里官职比他高得多的大臣，今日都主动与他打招呼。
陆庭之知道，天已经变了。
陛下手段凌厉，已与从前大不相同，而陆庭之跟着他出生入死，在瓦剌时护他周全，又在南宫守了他整整两年，如今，自然再没有人敢轻视他。
陆庭之一路行至乾清宫，高起已迎了上来，笑着道：“是陆大人来了。”
陆庭之“唔”了一声，又道：“陛下呢？”
高起道：“正在里面呢。方才还在念叨您呢。”
陆庭之没说话，只微微颔首，便径自走了进去。
陛下见他来了，笑着招揽他过去，道：“庭之，如今朕总算苦尽甘来了，你要什么封赏？想做什么官职？朕都给你。”
陆庭之微蹙了眉，道：“臣听闻，陛下昨日将谢家上下都投入了大牢里。”
陛下沉了脸色，道：“是有这么回事。”
“陛下可知道，谢少保于社稷是有功的！”陆庭之陡然提高了声音。
陛下道：“朕知道。”
“那陛下还……”
“不杀谢玉景，陛下此举无名。”耳边响起杨敬的声音。
陆庭之一回头，正看见杨敬走了进来，他唇边含着笑，眼底却满是冷意，道：“陆大人年轻，自然不懂这其中关窍。”
陆庭之眯着眼睛，道：“陛下即位乃天经地义，要什么名头？”
杨敬看着陛下，大声笑起来，道：“果然是年轻人，到底是不懂这些的。”
陛下有些愧疚地看向陆庭之，道：“庭之，你心思澄明干净，不必理会这些事。你只须好好想想，要什么封赏就是了。朕已打算封杨爱卿为内阁首辅，封霍时为将军，你是想做庶吉士，还是想入阁……”
“陛下，臣还有事，先告退了。”
陆庭之言罢，只草草行了礼，便重重拂袖而去。
陛下叹了口气，道：“这……”
杨敬道：“到底是孩子气，陛下别担心，等日子久了，他总会明白的。”
陛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