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她可是祸患！若有一日她知道了……”杨敬没说下去，只长叹一声，便重重地拂袖离开了。
杨夫人望着他的背影，不觉蹙眉，如今的杨敬，她倒是越发地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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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惇半夜偷偷从房中溜了出来，他怀中揣着这些年他攒下的值钱物件，想着提前去花月楼中打点一番，也好让谢瑛、谢瑶姐妹两个好过些。
行至杨敬书房前，正听见他的声音：“去告诉那老鸨，就说是我的意思，让谢家姐妹俩早些接客，极尽折辱，也好彻底断了子由的念想！”
杨惇只觉周身发寒，他从未想到，他父亲会如此狠毒，更未想到，他父亲会势力至此。
他的脚如同灌了铅水一般，每走一步，他都觉得无比艰难。
他没想到，他平素最敬重的父亲竟会对他最爱的女子下如此毒手。而这一切，都是从前他在花团锦簇的日子中从来不曾发觉的。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谢瑶，却又觉得，他根本没有颜面见她。
不知浑浑噩噩了多久，天已经亮了。
他身行枯槁，面如死灰，在离花月楼不到百丈的地方，晕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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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次醒来，已是多日之后了。
杨夫人守在他床边，面色苍白如纸，道：“阿惇，忘了阿瑶吧。”
杨惇只当是阿瑶被迫接了客，道：“娘，你是知道我的。一旦认定一个人，便是海枯石烂都不会更改。”
杨夫人红了眼眶，道：“谢瑶死了。”
“什么？”他当然以为她骗他，苦笑着道：“若娘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阿瑶，未免太看轻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
杨妍走了过来，亦是红着眼眶，像是刚哭过，道：“阿惇，昨夜花月楼失火……”
杨惇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向杨妍。
杨妍点了点头，避过头去，道：“她也在里面。”
杨惇再顾不上什么，连外衫都没穿，便匆匆起身跑了出去。
他头发散乱，衣裳凌乱，脚上更是连鞋袜都没有。
杨夫人急着道：“你好歹披件衣裳，这身子刚好些……”
杨妍拉住了杨夫人，道：“让他去吧，他不亲眼见一见，如何能忘了她呢？”
杨夫人哽咽着道：“哪里想得到，阿瑶那孩子竟这样命苦。”
杨妍道：“与其在那风月场中受尽苦楚，倒不如死了干净。对她好，对阿惇来说，亦是解脱。”
杨夫人点点头，担忧地望着杨惇的背影，道：“只是阿惇……”
那一日，杨惇抱着谢瑶的尸体坐了整整一夜。
*
这么多年，杨惇在杨府就像是一个游离的人。
他照常地入宫、上朝、回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也随着谢瑶一起，死在花月楼的大火之中了。
直到五年之后的家宴，他于梅林之中，再次见到了阿瑶。
不对，她现在不叫谢瑶了，她叫沈菱歌，是陆家的表亲。
她略显生疏地望着他，低低地唤他一声“公子”。
可是杨惇知道，她就是阿瑶。
无论她叫什么名字，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可她的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他也乐得替她保守秘密，便笑着回她一声：“沈姑娘。”
只是这一次，她的身边多了一个陆庭之。
陆庭之曾是他的同窗，可是现在，他却是手段雷霆，让人谈之色变的“活阎王”。
可这也没什么。
他想，他不会输给陆庭之。
他相信阿瑶和他的感情，更相信自己比陆庭之更适合做阿瑶的夫君。
就算现在阿瑶不肯认他，可他知道，定是因为阿瑶有苦衷，而并非是因为阿瑶忘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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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菱歌入宫。
杨惇心中竟是有些窃喜的。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和陆庭之站在同一个位置，不用担心菱歌和陆庭之朝夕相处而产生感情。
可是，他错了。
他看到菱歌看向陆庭之的目光越来越灼热，看到她望向陆庭之的盈盈笑意，他开始害怕了。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他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他越来越勇敢，甚至将杨妍的警告置之脑后，可是他却发现，他好像永远比陆庭之慢一步。
可他分明比陆庭之认识阿瑶早很多很多……
终于，霍初语算计了他。
他早知道她是在算计他，可不知为何，他竟想冒险去试一试阿瑶的反应，试一试在她心中，是否还有他的位置。
而那一夜，他知道，他和阿瑶再无可能了。
隔着血海深仇，无论是他还是阿瑶，都没办法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而他也不得不承认，阿瑶的心里，已经没有他了。
他不得不目送，他藏在心中的姑娘，嫁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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