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带头的太监道：“谢二姑娘，您这是什么话？这奴才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也没看……”
“自己淋过雨，便要把旁人的伞撕了？”谢瑶道。
“这，这……”那太监答不出来。
陆庭之在一旁看着，不觉抿唇一笑。
这个谢二姑娘，倒当真是有意思。
谢瑶不等他回答，便看向那小太监，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做事？”
那小太监道：“奴才……没有名字。”
他说完，那些宫人又忍不住笑起来，道：“谢二姑娘，他家里半文钱都没有，老子娘半个字都不认得，如何给他取名字？”
谢瑶蹙了蹙眉，道：“那从此以后，你叫阿潜，好不好？”
那小太监昂首挺胸，道：“奴才阿潜，如今在洒扫处当差。”
“你喜欢这个名字？”谢瑶笑着道。
“是。潜龙在渊，奴才虽不配用这些词，可能沾沾边也是好的。”
阿潜还没说完，众人便笑出声来。
那为首的太监越发嚣张，道：“不过是个洒扫处的低等奴才，还妄想飞黄腾达不成？”
“有何不可？”谢瑶道，“你读过书？懂得潜龙在渊的意思？”
“奴才没有读过书，只是侍候司礼监的阉童们读书时，听他们说起过。”
“你倒是个读书的种子。”
杨惇赶忙道：“阿瑶……”
众人听着，面色都凝重起来。
读书，于奴才之中，是只有司礼监的人才有的机会。而司礼监，则是这皇宫之中，乃至整个天下，最有权势的宫人所在。他们甚至可以左右社稷江山。
谢瑶甩开杨惇的手，看向阿潜，道：“若你有朝一日，站在这紫禁城的高处，你可会如他们一般，肆意欺凌弱小，维护所谓的规则？”
阿潜认真道：“不会。”
谢瑶笑着道：“我赌你不会变。”
“阿瑶……”杨惇有些着急。
“阿惇，就让我任性一次，可好？”
杨惇拗不过她，只得看向阿潜，道：“但愿你别忘了今日所言。”
阿潜道：“是。”
谢瑶道：“若当真有那么一日，希望你记得今日所言。还有，我希望你能竭尽所能，庇护弱小，给他们一个机会，重立这宫中的规矩。”
“姑娘所言，奴才不敢忘！”
“好。”谢瑶明媚一笑。
陆庭之在不远处听着，只觉心头被什么击中了似的，有一种钝钝的痛觉。
他望着谢瑶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第102章 102 番外三：情难自已 姻缘天定（三）
接下来， 陆庭之每一日都能见到谢瑶。
平素不喜欢入宫的他，竟然渐渐地对入宫有了一丝期待感。
可他到底是不配的。
他有整个陆家在身后，便注定他无法恣意而活。他注定要隐藏在杨惇的光芒之下，艰难地在朝中谋个职位， 最后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 而那个“门当户对”的女子， 绝不会是谢瑶。
他悄悄地隐藏着自己心头的异样，好在这也并不难。
“庭之， 明日休沐， 你有何安排？”杨惇走到他面前。
陆庭之望着杨惇， 道：“并无安排。”
杨惇笑着将一个帖子递给他，道：“明日是我长姐的生辰， 也不如何操办，只在府中热闹热闹也就是了。”
陆庭之望着那帖子， 只觉指尖有些发烫。
“你可有空来？”
“唔。”陆庭之轻声应着，不自觉地， 他侧目看向不远处的谢瑶， 她正和太子殿下说着话，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她喜欢热闹，这是他这些日子隐约察觉到的事。
杨惇却没再留意他，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起身离开了。
*
翌日一早， 陆庭之便出了门。
苏纨见他出门这样早，便问道：“今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陆庭之道：“并无大事。”
陆盈盈笑着道：“娘不知道， 今日杨府里大姑娘生辰， 正请了大哥去呢。”
苏纨听着，不觉面色一喜， 道：“如今庭之越发地出息了。”
陆庭之没说话，只是眸子微黯，便行礼离开了。
一路上他骑在马上，心却没有一刻平静。
无论是谢家还是杨家，都离他太远。哪怕他能平常处之，可于旁人看来，也到底有着不同的意味。
街市上越来越热闹了，杨府正在京城中最繁华的地方，他一下马，就有杨府的小厮迎上来，道：“陆公子到了。”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小厮，道：“劳驾。”
小厮接过缰绳，道：“公子、姑娘们都在后院呢，陆公子只顺着路走就是。”
陆庭之点点头，便顺着那青石板路，朝着后院走去。
府中很大，还没到后院，便隐约听得人们的笑声。
陆庭之敛了神色，大步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已有十来个人，大多是他们在宫中一同读书的同窗，除此之外，便是谢家的两个姑娘和杨惇的长姐杨妍。
谢瑶挽着一个姑娘的手臂，撒娇似的歪在她身上，想来，那姑娘便是谢瑶的姐姐谢瑛了。
谢瑛素有“云中仙子”的美名，可不知为何，陆庭之的目光却只凝在谢瑶身上。
她笑得坦率而明媚，让人一眼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