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再如此?
朕迷惘地望着她, 道:“杨妍在朕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
阿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撤了朕的茶盏,道:“夜深了, 陛下该歇息了。”
她说着, 便站起身来。
朕知道, 她准备离开了。
她是母后身边的女官,自然是要回去侍奉母后的。
朕忍不住攥住她的衣袖, 道:“阿瑶, 你是不是要出宫去了?”
阿瑶脚下一顿, 轻轻撤回了自己的衣袖,道:“是。”
朕有些舍不得她, 凭着陆庭之那个性子,只怕朕再想深夜时和阿瑶单独聊聊, 就难了。
“你如今身份已大白天下,自不能再用沈家女儿的身份, 朕想封你为郡主, 如此,也可保陆家没人敢欺负你。”
阿瑶笑笑,道:“人家欺负不欺负我,本也不在身份。陛下的心,我心领了。若陛下当真想为我做什么, 我倒真的有一件事相求。”
朕自然什么都肯为她做,便毫不犹豫道:“你说便是, 朕都答应你。”
阿瑶敛了笑意, 突然很郑重地朝着朕跪下来,道:“我想求陛下, 放了襄王。”
朕没说话,眼眸一寸寸地沉下去。
她像是怕朕反悔似的,急忙道:“陛下不必让他留在京中,甚至不必给他什么爵位,只要让他做个平民百姓就够了。”
朕其实并不讨厌襄王,可他到底是景泰帝的血脉,于才能上,也许比之朕有过之而无不及。
朕虽不贪恋皇位,可到底不能眼睁睁看着失去它。
“阿瑶,你容朕想想。”
阿瑶点点头,缓缓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
朕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因为朕猜得到她眼底有多么失望。
朕曾和她说过,朕根本不在乎这皇位。
可那时,朕还没尝过皇位的滋味。
这东西有毒,真的。
*
三日后,阿瑶出宫了。
母后很舍不得她,几乎要哭了,母后身边的倚霜也是一样,还有潘司药,虽未说什么,眼圈却红得厉害。
朕想,杨妍走了,阿瑶也走了,这宫里还真是越来越寂寞了啊。
怎么会又想到杨妍呢?
朕摇了摇头。
近日里,朕总是会想到她。
自她之后,再没人能将宴席办得那样妥帖,也没人能把宫中上下打理得那般井井有条。
母后坐在朕身侧,道:“郑承徽也快生了吧?”
朕点点头,却并不大关心这件事。
母后道:“等她生了孩子,你也该把她的位份晋一晋,这么多年,她侍奉你也不容易。你若是喜欢,封她做皇后也行,哀家不管你。”
从前母后不喜欢郑儿在朕身边,也曾管教过朕,如今倒放手了。
朕没说话,只是喝着茶,道:“到时再说吧。”
母后有些狐疑地看着朕,道:“你从前不是很宠她的么?如今倒不见你往她房里去了。”
倚霜笑笑,道:“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母后道:“哀家的儿子哀家最清楚,他可不是那样的人。”
她说着,又道:“若菱歌没有许人家,哀家倒想着让她嫁给你,可人家现在是庭之的未婚妻,你就别打人家主意了。”
朕看了母后一眼,道:“朕只把她当妹妹,母后不必忧心。”
母后道:“你知道就好,可千万不能做糊涂事。从前哀家瞧着杨妍那孩子很好,只可惜你不喜欢她,如今她既已出宫,也就不提了。你若是有喜欢的,便娶进宫里来,也好热闹热闹。”
“朕没有什么喜欢的。”这是实话。
“若然如此,倒不如为陛下选秀呢。”倚霜笑着道。
“韩让家有个女儿……”母后刚想开口,便听得外面吵嚷起来,有宫人来报,说郑承徽要生了。
朕的心头有些微微震动。
朕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女人为朕疼成那样。
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朕骗不了自己。
后来,朕有了一个女儿,而郑承徽,也被封为郑妃。
刚开始,郑妃还日日缠着朕,后来,连她也不再来了。
朕越发觉得寂寞。
朕想起一首诗,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
阿瑶又入宫来了,这一次,是她成亲后入宫拜谒。
朕欢喜得不得了,连早朝都没心思上,便匆匆赶到母后宫中。
她站在陆庭之身边,笑得像一朵芙蓉花。
朕突然想起,当年朕大婚之时,杨妍大约也穿了这样喜庆的衣衫,可她的脸上,大概没有这样的喜色。
怎么又想起了她呢?
朕有些懊丧,不知为何,心里竟隐隐有些内疚。
“陛下?”母后唤朕。
朕回过神来,才发现众人都有些无奈地看着朕。
尤其是陆庭之,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朕这才意识到,阿瑶在给朕敬茶。而朕却让她等了太久。
朕赶忙接过茶盏,挤出一抹笑来,道:“若是庭之欺负你,你可要告诉朕,朕一定为你做主的。”
阿瑶笑笑,抬眸看向陆庭之,道:“他不会。”
陆庭之微微颔首,虽未说什么,可眼底却满是宠溺。
朕想起从前杨妍和朕说话,朕好像……从来没有回应过她。
有时候朕看见她期待的眼神了,可就是硬着心肠不去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