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去要求他活下去，更不会去求他保全自己的性命，他为了谢家已经做得足够多，为了活下去，也已经足够辛苦了。
等一下！
“霍玟。”菱歌看向他，道：“听闻他与宁贵妃生得很像。”
梁少衡眼眸微闪，有些怜悯地望着她，道：“阿瑶，你想说什么？”
菱歌像是生怕他不耐心听下去似的，一字不停道：“如今霍家分崩离析，霍玟没有人照顾，若他跟着霍秉文，只能是戴罪之身，一生颠沛流离，若他能跟着你，也许能学好，将来也能成为栋梁之材……”
“阿瑶，”他打断了她。
菱歌望着他，生怕他说出什么了无生趣的话来。
梁少衡抬眸看着她，许久，终于浅浅一笑，揉了揉她的发顶，道：“好。”
*
陛下大殓之后，太子顺利登基。
新帝登基的第一天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谢玉景平反。
“谢玉景忠心义烈，与日月争光，追谥‘肃愍’，钦此！”
高潜高声念完，只觉心潮澎湃，朝臣们山呼万岁，也许他们平日里有再多自己的心思，对于谢玉景，却都是极钦佩崇拜的。
他忧国忘身，口不言功，俭约温良，救民救国于水火，若不是他，只怕整个大明都已折在了先帝手中。
新帝不觉看向身边的菱歌，她低着眉，安静得像一尊雕像，可在她抬眸看向他时，眼底还是微微有些泛红。
新帝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这不仅仅是对她有个交待，亦是他生平所愿，现在，终于能如愿以偿了。
*
三日后，京郊十里亭。
梁少衡着了一身常服，从马上跳下来，看着站在亭外的菱歌和陆庭之，笑着道：“今日一别，大约此生都不会再见了，可你们该知道，这是我平生最得意之时，没有心愿，也没有牵挂，再潇洒不过。”
菱歌红了眼眶，看了一眼骑在马上的霍玟，道：“梁叔叔平生之才，你若能学到三分，便足够做个贤臣了。到时候，你若心有抱负，便回京城来。”
霍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看梁少衡，眼里有些怯怯。
梁少衡看了他一眼，道：“这孩子被霍家抄家时的阵仗吓到了，得调教一些日子呢。”
菱歌道：“左右有你这个老师在，不愁没有教不好的孩子。”
梁少衡笑笑，道：“你说得对，他的确很像阿宁。”
菱歌道：“你可去宁贵妃的墓前祭拜过了？”
梁少衡点点头，道：“还是多谢你，让她有那么一个体面的地方容身。”
菱歌道：“无论她做了什么，我总记得她儿时待我的情谊，在我眼里，她还是那个喜欢站在紫藤花下，摘紫藤花给我戴的小姑娘。”
梁少衡眼底有些氤氲，笑着道：“我也这么想。”
若是没有这一切，也许她可以坐在紫藤花下，安然和自己的夫君说着话，和自己的姐妹做着女红……
罢了。
梁少衡叹了口气，看向陆庭之，道：“好好待阿瑶。”
陆庭之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
梁少衡忍不住，终是上前一步，道：“好兄弟，再见了。”
他们携手走过最黑暗的五年，不惜背上骂名，伪装不和，如今，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再见了。”陆庭之道。
梁少衡翻身上马，带着霍玟一道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陆庭之才看向菱歌，将外衫披在她肩头，道：“回去罢。”
菱歌点点头，道：“我总是舍不得他们离开我。”
陆庭之道：“也许是你经历的分离太多了。”
他轻轻扶着她的肩膀，道：“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经历这些了。”
菱歌浅浅一笑，道：“好。”
*
十年后，赛班继位成为瓦剌的新王。
他接受了陛下的册封，与此同时，着人带来了半块玉佩。
陛下望着那玉佩，把玩着道：“送来这么个东西，也不知是做什么的。说是给霍庶人，霍庶人犯了死罪，照例那尸首是该宫正司随意处置了的，连个坟都没有，怎么给？”
陆庭之道：“也许臣的夫人明白。”
陛下看了他一眼，将那半块玉佩递给他，道：“那便请陆夫人代为处置吧。”
陆庭之接过那玉佩，道：“是。”
陛下笑着道：“从前瓦剌大军一路长驱直下，兵临北京城下，我大明几近亡国。如今，他们却肯接受朕的册封，实在是你的功劳。如今淮序也能独当一面了，他也是你带出来的良将。”
陆庭之道：“陛下英明神武，雄才大略，臣不敢居功。”
陛下笑笑，道：“朕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你的心思啊，都在陆夫人身上呢。”
陆庭之面色微红，转而宠溺一笑，道：“只可惜，她的心思可不在臣一人身上。”
陛下笑着道：“堂堂的陆大将军，还要吃孩子们的醋吗？”
陆庭之淡淡道：“臣家中那个小子，臣实在是看不过眼。”
陛下道：“朕倒觉得寅川那孩子很好，彬彬有礼，武艺也好，小小年纪便有大将之风了。”
陆庭之眼眸微沉，道：“花拳绣腿而已。”
高潜端了茶盏来，笑着道：“陛下别问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陆大人最见不得寅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