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少衡痛苦地望着她,道:“那毒药,是当初我们在围场狩猎时给你防身的……”
霍初宁道:“于我而言,陛下和野兽没什么区别。”
梁少衡没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她,半晌方道:“罢了,都不重要了。”
菱歌站在一旁,望着他们二人,只觉他们一个疯狂骄纵,一个痛苦深情,他们本该是这世上最天造地设的一对,却因为命运沉浮,永远地错过了。
菱歌道:“既然做了,便该担得起,这白绫和毒药,娘娘选一样吧。”
霍初宁道:“你就这么急着要看我死?”
菱歌道:“奴婢只是怕宫正司的嬷嬷们动手,就没那么体面了。”
霍初宁道:“是皇后等不及了?”
菱歌道:“国有国法,娘娘在宫中多日,该明白的。”
“不……”霍初宁一改方才的倨傲,走到菱歌身边,哀求道:“菱歌,你替我去求求皇后,让她再宽限我些时候……就算是我求你,好不好?”
菱歌道:“娘娘是在等什么?霍时已经伏法,不会再有人救你了。”
“不是,不是霍时……”霍初宁道:“只要再等三五日,三五日就可以。”
菱歌道:“娘娘是在等赛班吗?他不会来的。”
“你如何知道他不会来?”霍初宁厉声道:“他心里有我,有我!”
梁少衡望向道:“阿宁,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霍初宁猛地看向他。
“那封信……我怎么可能替你送到瓦剌去呢?”他一字一顿道:“这是我恩师费劲心力守住的北京城啊!就算陛下忘记了和瓦剌的仇恨,就算天下人都忘记了,我也不会忘!瓦剌狼子野心,我从来没有想过会与瓦剌人有半点干系!”
霍初宁攥紧了他的衣领,道:“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既然不肯替我送信,又为何要答应我?”
“我只是不想你越走越远,我只是……”
“我就说,这世上原也没有什么人值得我相信。”霍初宁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这是她第一次为了梁少衡流泪,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梁少衡想要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泪,可触碰到她怨愤的目光,又收回了手。
他不配。
他这样想着,垂了眸,道:“对不住。”
霍初宁哭着道:“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要了我的命啊!你剥夺了我最后的希望啊!”
她恸哭起来,转头看向菱歌,道:“阿瑶,我求你,我不可以死的,不可以的……我要胜过霍初语,胜过霍家所有的人,我要等报复了霍家,才能安心……”
她跪下身来,一步步爬向菱歌,菱歌从未见到她这副模样,在她的记忆中,霍初宁不该是对生死这样执着的人。
菱歌俯下身来,道:“霍时已经伏法,你父亲被剥夺了官职,押解回乡。听说霍初语死在了去瓦剌的路上,霍夫人已经疯了。”
霍初宁怔怔的望着她,道:“霍家……已经败了吗?”
菱歌点点头,道:“败了。”
霍初宁先是一愣,转而大笑起来,道:“好啊,好啊。娘,我替你报仇了!”
她说着,看向菱歌,道:“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菱歌红了眼眶,缓缓站起身来,道:“少衡哥哥,我们走罢。”
梁少衡道:“我想再陪阿宁一会儿。”
“不必了。”霍初宁淡淡道。
她擦干了眼泪,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睨着梁少衡,道:“你到底是不配的。”
梁少衡深深望着她,半晌方道:“好。”
梁少衡最后看了她一眼,方随着菱歌一道朝着门外走去。
霍初宁抚着自己的小腹,温柔低语,道:“你没有出生,不必看这肮脏的世界,也好。”
*
菱歌和梁少衡坐在宫正司外不远处的宫墙边,两人都有些寂寂无言。
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却又不忍离得霍初宁太远。
快到天亮的时候,宫正司的方向传来声响,不少人进进出出,似是出了大事。
菱歌站起身来,朝着宫正司的方向看去,只见宫正司中正有嬷嬷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那嬷嬷见着她,赶忙走过来行礼,道:“沈令人,霍庶人她……自尽了。”
菱歌点点头,还未开口,却听得梁少衡道:“她用的什么?”
那嬷嬷一愣,赶忙回道:“回厂公的话,霍庶人用的是毒酒。”
梁少衡有些泄气地靠在墙上,道:“也好,不算太痛苦。”
那嬷嬷不知该回些什么,只有些犹疑地站在原地,求助似的看向菱歌。
菱歌道:“没事了,你去吧。”
那嬷嬷如遇大赦,赶忙离开了。
菱歌俯下身来,看向梁少衡,还没开口,便见梁少衡看向她,道:“阿瑶,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当然,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菱歌望着他。
“若有一日我死了,你能不能想法子,把我和阿宁葬在一处?”梁少衡抬起头来,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
菱歌点点头,嗓子有些干涩,道:“好。”
“我不能原谅自己,是我给她的毒药害得她走上绝路……”
“少衡哥哥,你我都明白,那不是你的错……”菱歌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眼角瞬间红了,她握住他的手,只觉他的手前所未有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