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来做什么？”霍初宁心思稍定。
菱歌幽幽道：“可娘娘弑君，是要杀头的。”
“不，不……本宫没有……”
霍初宁尤自挣扎着，菱歌却款款站起身来，只朝着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便有宫正司的人来将她拖走了。
菱歌听着她的惨叫声，望着这空落落的大殿，只觉与她初来之时仿佛隔了三生似的。
兜兰站起身来，怯怯望着菱歌，道：“姑娘……”
菱歌挤出一抹笑意来，握着她的手，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第96章 96 番外一：若如初见，花开有时
“娘娘， 霍庶人还是不肯就死。”倚霜淡淡道，她一边为皇后梳着头发，一边鄙夷地朝着宫正司的方向看，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句话霍庶人倒是做到极致了。”
皇后道：“左右白绫也挂上了， 毒酒也摆上了， 已拖了这么些时日，若是她再不肯自裁， 就让宫正司动手吧。”
菱歌为皇后鬓边簪了一支白色的绢花， 她眉心跳了跳， 踟蹰道：“娘娘，不若让奴婢去试试吧。”
皇后看了看镜子中的菱歌， 只见她面色微微有些发白，便道：“这些日子你忙着先帝大殓之事， 还是太累了些。宫正司那里阴森得紧，只怕你身子受不住。”
菱歌道：“左右奴婢与她曾是姐妹一场， 也阖该去送送的。”
皇后看了她一眼， 道：“既是这样，便随你去吧。”
菱歌道：“是。”
*
入夜，菱歌便与梁少衡一起，朝着宫正司走去。
越临近宫正司，便越觉得阴森可怖， 如今赶上陛下大殓，宫中处处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宫灯， 白色的帷帐，连花朵都换了白色的菊花。从前在坤宁宫还不觉得， 如今走到这里，便觉心惊。
梁少衡有些抱歉地看向菱歌，道：“难为你陪我走这一趟。”
菱歌道：“无妨的，我本也想再见见她。”
梁少衡看了她一眼，本想劝她回去，却又知道若非菱歌带着他，只怕宫正司的人不会让他进去，便将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只是眼眸有些深，道：“对不住。”
菱歌浅浅一笑，摇了摇头。
她不觉看向梁少衡，不敢想象他如今是何心情。是来见爱人最后一面，还是劝爱人自裁，无论哪一种，都痛苦残忍如凌迟。
宫正司的嬷嬷见菱歌来了，便行礼道：“令人来了，皇后娘娘已差人来吩咐过了，您请随奴婢来。”
菱歌点点头，道：“有劳了。”
那嬷嬷说着，又看了梁少衡一眼，道：“梁厂公是随令人一起的吗？皇后娘娘似乎没有吩咐过。”
菱歌点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银子塞在那嬷嬷手中，道：“是我的意思，还请嬷嬷行个方便。”
那嬷嬷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收到袖子中，料想霍初宁也是将死之人，出不了什么岔子，便转而一笑，道：“好说。”
她说着，侧身引了菱歌和梁少衡进去。
宫正司的牢房虽没有东厂和锦衣卫的那么大，阴森可怖却如出一辙，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那嬷嬷才终于停了下来，道：“到了。”
她取出钥匙，将牢房的门打开，方才离开了。
菱歌推开门，见里面虽小，收拾得却干净，屋子里有一张稻草铺好的床，还有一方矮几，上面点了一根蜡烛，隐隐地，亮着一圈光晕，而在光晕之下，摆着一条白绫和一瓶毒酒。
菱歌踏进屋子里，道：“娘娘。”
霍初宁披散着头发，缓缓回过头来，脸庞却依旧白皙干净，并没有半分颓唐之色，见来人是菱歌，她自嘲着笑笑，道：“是你啊。如今大约也只有你会叫我娘娘了。”
菱歌道：“少衡哥哥也来了。”
霍初宁这才看到菱歌身后的梁少衡，他明明身量高大，可不知为何，她总是看不到他。
霍初宁道：“你们是见我不肯死，来逼我就范的吗？”
菱歌道：“奴婢不敢逼迫娘娘。”
霍初宁冷笑一声，道：“不敢？我倒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她说着，款款站起身来，走到菱歌身边，逼视着她的眼睛，道：“你从青楼里逃出来，隐藏了身份去做了沈家的女儿，又利用我入了宫，和高潜一起算计我，将我害到如斯地步，真是不得了！”
菱歌道：“奴婢对娘娘从来没有利用之意。”
“没有利用之意？”霍初宁只觉可笑，道：“你明明答应了我，要陪我一起走这段路的，可你现在呢？我在这牢房中等死，你却在皇后身边得脸，谢瑶，你怎么对得起我？”
“若非娘娘变得不像从前的霍初宁，奴婢也不会如此做。”
“我变成什么样？”
“起码从前的霍初宁温婉娴熟，不会去做弑君这样的事。”菱歌冷声道，“你弑君，便没人能救得了你。”
霍初宁道：“从我入宫的那一天起，就没指望谁能救我。”
她说着，抬眸看向梁少衡，道：“你也不能。”
梁少衡有些苦涩地望着她，道：“你为何不信我？我不是说过，会带你走吗？”
霍初宁笑着摇摇头，道：“少衡，我失望了太多次，多到，我已经不会相信别人了。”
她说着，莞尔一笑，道：“我涂在唇上的毒药还是当年你给我的，没想到，陛下就那么蠢，我只略施小计，他便吃了下去，怪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