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福应自去年便一改往日柔情, 不冷不淡应付着她的关心, 如今忽然召见她,卫佳婉又惊又喜,忙赶去了御书房。
本以为君福应终于愿与她重修旧好, 却不想君福应上来问的是另一个女人:“朕记得,你从前私自往钱府送去了一个妾室。”
卫佳婉面色灰暗一瞬,又打起精神:“陛下是说千兰?臣妾不过是偶然听说了她与钱大人从前的一段缘分, 感念她情深一片。”
“朕还以为,你与梁家的那姑娘情同姐妹。”君福应未掩饰眼中的讥讽,不等卫佳婉开口辩解,他又道,“钱行之与这千兰的感情如何?”
卫佳婉如实禀报:“臣妾觉得颇为蹊跷。千兰只说自己很受钱大人的宠爱,可是后来城中疯传钱大人……甚至到了与夫人和离的程度。且千兰至今不曾有孕,臣妾前些时候还怀疑,是受了千兰的蒙骗。”
君福应若有所思:“和离么……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陛下,”卫佳婉未经思考便急忙喊出了声,待君福应不解地抬头看她,她才弱弱开口,“臣妾……臣妾多日未见陛下,实在挂念。陛下,臣妾宫中备着陛下爱吃的……”
“卫佳婉,”君福应从不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她,“你不必费这些心思。朕自问从前与你,也算得恩爱。可是如今,便不必再演了。你若表里如一,朕还能高看你几分。”
这话难听至极。
卫佳婉只觉心头钝痛,泪眼朦胧:“陛下……从前,从前说过,无论如何,绝不会背弃臣妾。”
若不将话说穿,也许君福应还能容忍她的虚与委蛇。
“绝不背弃?”君福应冷笑,“朕被冤下狱,回府后你是如何冷眼相待?大婚当日,你说你绝没有看轻朕的出身,好一副情深几许的模样!你非要朕将话说绝,才肯罢休吗?”
卫佳婉止住了声。
她与君福应,终归是孽缘。
“你下去吧,朕还有折子要批。”
卫佳婉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君福应又召来了内侍:“梁家近日如何?”
“梁大人前些时候也触了霉头,很是安分。”
君福应又道:“梁鹭鸣呢?”
内侍一怔:“梁姑娘?这……倒是没太关注过。不过前些时候钱大人和离,京中议论不少,想来也不好过。”
君福应忽然道:“去请钱大人过来吧。”
这传召来得很是突然,钱行之默认这是为了君福应登基后的各类祭礼法事,毫无防备地入了御书房。
“陛下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君福应隐约觉得自己能够报回从前被钱行之摆一道的仇:“陆大人在钱府住得可还安稳?”
钱行之的大脑空白一瞬。
只这一瞬的犹疑惊恐,一点不落被君福应瞧进了眼里。
“朕从前问陆瑜,他说自己与你情同手足,”君福应冷笑一声,“情同手足到同床共枕?”
钱行之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话,她原本还想着不知君福应能否同君安彻对钦天监一样大方,这下好了。
偏偏她还迟疑了这样久,紧跟着否认又显得蹊跷。
钱行之尴尬一笑:“微臣听不懂。”
君福应冷笑一声:“欺君之罪,钱大人可敢犯?”
钱行之回想这些时候陆瑜一副演都不演了的模样,干脆破罐子破摔:“ 微臣的确与陆大人交好。陛下是觉得此事有伤风化?”
君福应见钱行之应下了,不急不忙接着道:“前些时日,朕还疑心,为何钱大人和离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却不见你为此困扰,追根溯源竟是城郊传出来的。如今诸多往事细细想来,朕倒是有个想法,钱大人可想听一听?”
钱行之暗道不妙,她隐约猜出了君福应要讲些什么:“咳……陛下,微臣……”
微臣觉得头好晕?反正她有晕厥的毛病,多晕两次大约也没什么问题?
君福应眼瞧着钱行之手足无措,笑道:“你也有今日。”
钱行之许久不赔笑了,竟有些生疏了:“陛下,您当初可答应过下官,无论如何会放下官一条生路。”
“朕记着呢,”君福应心情甚好,“不过长此以往终归有不能掩人耳目的一天,朕且看你与陆瑜如何狡辩。”
钱行之心情复杂地出了宫。
真的会暴露?
君福应是不是真的猜出来她是女子?还是单纯诈一诈她?她一直以为顶多会被陆瑜认成是两个断袖。
钱行之神不守舍回了府,一进门却见元白一脸惊恐地扑上来:“钱大人!你可得劝劝主子……”
“怎么了这是?”钱行之被元白拉至厨房,却见陆瑜正对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身旁一众属下面如死灰。
元墨道:“大人要给自己绝嗣。”
钱行之道:“只是绝嗣,不影响旁的什么?”
陆瑜点点头:“元绀是这样说的。”
元绀忽然有些心虚:“书上,书上是这样说的,师父也是这样说的。”
钱行之也点点头:“那便好,你若想好了便喝吧。”
元白立马炸毛:“钱大人!你怎么能由着主子胡来!”
钱行之摊手:“我确实也不想生孩子啊?何况我还得上朝,若是……那像个什么样子。”
元白傻眼:“什么……?”
话音刚落陆瑜便麻溜地喝下了那汤药。
钱行之好奇道:“什么感觉?”
陆瑜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元绀说,这药得连服一月,且看吧。”
这四下都是自己人,钱行之便直言道:“方才君福应召我入宫不是为了祭礼。他好像猜出来了我的身份……不过却不像是要清算的样子。”
陆瑜眉头紧锁:“猜出来的?”
钱行之也很是不解:“也未觉得有什么露出破绽的地方。但我反应不及,他确实应当知晓了一些什么。”
本想着接下来的时日再谨慎些,多多排查一下可能出现的错漏,不成想次日早朝钱行之就受到了指控。
“启禀陛下,臣接到密报,声称钱大人流连花柳巷,人证物证俱扣押在大理寺,请陛下明鉴。”
钱行之正打着瞌睡,一下便惊醒了。
她?流连花柳巷?!
钱行之都快气笑了,这能是她有的功能?!
“苏大人,”钱行之从没有如此理直气壮过,“下官当真想瞧瞧这人证物证。”
对方不为所动,显然前些时候那些因为冒犯了钱行之被责罚的众臣还不够威慑:“钱大人,一应皆有陛下查明,若你真未做过,想来不必惊慌。”
钱行之应和:“自然。只不知若我是被冤枉的,这所谓的人证物证是谁备下的,可有人敢承担?”
“钱大人这话苏某便不明白了。且不说这人证物证详实,实在不似作假的,即便真有钱大人被冤枉的可能,自有陛下秉公执法,钱大人是在指摘陛下包庇谁?”
钱行之心头一动。
她抬眼瞧了瞧君福应,如今他黄袍加身端坐于上,早不是当初那个被她戏耍得团团转的落魄王爷。
君福应也正打量着钱行之的反应。他应当明白,钱行之绝没有做过这些事。
这谋划之人看起来并不清楚这朝中的局势,也并不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苏家似乎一直和朝中各派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未听说同哪位交好。
钱行之忽然道:“陛下,微臣自认能够立刻自证清白。只不知苏大人愿不愿承担后果?”
君福应觉得自己有一出大戏看,立马顺着钱行之的话道:“苏卿,如此便将人证都带上来吧,诸位皆是见证,也好评判。”
苏中彦忽然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可是卫佳婉说她一准备妥当,她可是太子妃,难不成君福应会不护着卫家?
思及此,苏中彦还是硬撑道:“微臣遵旨。”
不过一会儿,这殿中被拎上来一位窈窕女子和一沓账簿。
此人显然被这阵仗吓得不轻,哆哆嗦嗦连话也说不利索:“饶命饶命……”
钱行之走至她身侧:“这位姑娘,你确信是我流连花柳巷么?”
这姑娘眼泪都被吓了出来,却还是秉持着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的职业操守:“我……是,是你,千真万确!你的左肩下方有一颗黑痣,右手臂内侧有一道疤。”
这话一出四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少人挤眉弄眼,只等着瞧钱行之的好戏。
苏中彦乘胜追击:“如何?钱大人敢不敢将衣袖衣领翻给诸位看看?”
钱行之摊手:“不能。”
苏中彦这下更是来劲了:“陛下!钱大人实在嚣张! 如此情形,竟还能这般这般蔑视皇权君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