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还得有元青把控着君安彻的病势,自然未能随行。
此行陆瑜虽然带了元青的宝贝徒弟元绀,可到底元青不在手边上,叫他实在放不下心。
元绀眉头紧锁,回想着临行前自家师父叮嘱的那一筐话,对着陆瑜道:“主子,按师父说的,钱大人这只是睡着了,虽然这脉象是有些奇,不过应当没有性命之忧。”
陆瑜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元墨,要不还是给元青拎过来——”
“这消息一来一回,元青将手上的事吩咐下去再动身,少不得得一个多月……”
陆瑜自然也知道这命令的荒谬之处,只怕是此刻他们动身回盛京来得更快。
“罢了……我留在这儿,你同元墨去守着。”
长夜漫漫,钱行之觉得自己仿佛睡了一场冗长、平和的觉。
一睁眼,四围一片漆黑。
钱行之隐约想起自己与元墨在城新庙找到了颜照霜的旧宅。
然后呢?她好像身子一扭便没了意识。
钱行之瞧不清周围,不敢随意动弹,正踌躇间,身后忽然传来自己的声音。
“姐姐。”
她扭头一瞧,却见一个身形样貌都酷似自己的“钱行之”正微笑着瞧着她。
“谢谢你。”
钱行之不确信地开了口:“颜……照霜?”
不远处的她微笑着:“我虽不知这是怎样的奇缘巧合,却万分感恩上苍垂怜,感谢你所做的一切……”
“停停停,”钱行之忙打断她,“你……我,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有太多的疑惑不解,可话到嘴边又只剩下这一句真心想问。
为什么是她钱行之会莫名其妙来到这里?难道只是因为她与颜照霜这般相像?莫非是有什么前世因缘?
为什 么这一切结束后颜照霜不早些出现?为什么偏偏是她已下定决心耐着性子慢慢陪陆瑜在这儿耗上一辈子以后,又叫她燃起了回家的希望?
“我也不知道。”颜照霜苦笑着,“菩萨娘娘或许用最奇怪的方式回应了我……”
钱行之试图上前抓住颜照霜:“即便没有我,只要你能活下去,也许你能比我做得更好。我,只想要回家。”
这梦境很快分崩离析,一切坠落前,钱行之听到她道:
“我求菩萨娘娘,将我的来世都抵给你,待这一世结束后,万万要护着你回家——”
谁要你的来世?!
钱行之猛地坐起,冷汗湿了一身,身旁的陆瑜也一道惊醒:“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可要喝些水?”
钱行之的声音有些哑:“我睡了多久?”
“约莫四个时辰,”陆瑜将睡梦中的元绀拎到了床边,“把脉。”
元绀这回信心满满:“与寻常人无异呀!”
钱行之叫他退下,苦笑道:“陆瑜,我将来大约不会再犯晕厥的毛病了。至于回家,恐怕要将这辈子耗完才能如愿了。”
陆瑜似乎还在努力消化着这话里的信息,钱行之又道:“当真不觉得我是有怪病的神经?”
“为何?”陆瑜一面替她擦汗一面又给她递水。
“你就不觉得我是精神失常,臆想出了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来,还总念叨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陆瑜轻笑出声:“若你口中的家当真是你臆想而出的,如何能臆想得如此完善详实?何况那样一个自由、比南盛好上千万倍的世界,即便是假的,我也希望它成真。云旗,有些时候我比你更希望你能回家。”
听说那里的大夫要比这儿的厉害许多,人的寿数也长,若钱行之回了家,也许会有更好的治疗。更不必谈那里不用担惊受怕自己的生命被另一个人随意剥夺,不少人能够随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盛京能出你这样的奇人,当真是玄乎。”钱行之连连感叹。
陆瑜却道:“也许是上天不满天下只你一个奇人,所以叫我在这儿等着你。”
钱行之一怔:“……你说什么?”
陆瑜正与钱行之对坐,烛光摇曳间,他万般郑重道:“也许,我是因你而生。”
钱行之哑口无言,拍了拍陆瑜的脑袋:“还以为陆大人家业比天大,原来还是个痴情人。”
一番有惊无险,陆瑜却是再也不敢在南川耽误,匆匆又带着钱行之紧赶慢赶回了盛京。
等两人抵达已经是永安四十四年三月二十六,不过这几月间,除了君福应进一步把持朝纲,君安彻依旧口齿不清卧病在床,盛京并未有旁的异动。
“就没谁对君福应提出点异议?”钱行之很是好奇。
“七皇子倒是雷霆手段,何况还有卫家鼎力维护,自然有异议的都被压下了。”陆瑜漫不经心同钱行之分析着,殊不知两人已经渐渐被卷进新一轮的舆论漩涡。
这宋家垮台还未能引起旁人的注意,可三番五次钱行之被针对都被护了下来,偏偏还都有陆瑜的身影掺和其中,终归是让朝中几个老狐狸觉出不对来。
怎么这陆大人这些时候这么奇怪?
不单是一反常态再不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且不论钱行之被围攻成什么样,陆瑜都能横插一脚,将局势完全逆转。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钱行之难道傍大腿傍上陆瑜的了?!
怎么这么多年他们威逼利诱也没能让陆瑜松口,这个钱行之忽悠完三皇子怎么又忽悠成功了陆瑜?!
这还得了?
几人一不做二不休,在朝堂之下又连番试探几次,果不其然陆瑜都顺利“咬钩”,将他们粗略谋划的事扰了个遍。
钱行之也觉得近些时候陆瑜行事越发张狂起来。
倒不是公事上办得不妥帖,实在是与她的私交上有些不成体统。
哪有同僚日日雷打不动结伴上下朝,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在朝会上一股脑儿的维护的?
再这样下去,只怕盛京上下就会疯传陆瑜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钱行之手里了。
很快,连君福应都私下问钱行之:“朝中疯传你救了陆瑜的命,此事可真?”
钱行之嘴角抽搐:“没有的事儿……”
君福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钱行之眼神鼓励他畅所欲言,却见此人眉头紧锁,嗫嚅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君福临那套我倒也见了不少了……钱行之,你与我说实话,陆瑜是不是与君福临一样,都玩那套把戏?”
钱行之瞳孔地震。
堂堂太子殿下竟然为了这事拐弯抹角问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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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意![墨镜]
今天还有大更,应该较晚。
第71章 后嗣凋零 “殿下多虑了,”钱行之……
“殿下多虑了, ”钱行之头一次笑得如此尴尬,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近来宫中还稳妥么?”
君福应似乎不太愿意面对君安彻被挟持宫中的事实, 只可惜如今他在君安彻那里早就没了解释的余地:“有陆大人把控着,自然稳妥。”
“陛下忌惮陆氏,想必殿下也做不到信任陆瑜。”钱行之如今讲话从不与君福应绕圈子。
“自然, ”君福应也懒得掩饰,毕竟陆瑜权倾朝野,甚至左右得了一位帝王的安危, 于情于理他都信不了,“若非父皇心慈手软, 大约也不会被逼到如此境地。不过钱大人放心,说到底你与陆大人同有拥立之功,本宫绝非忘恩负义之辈,即便日后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真要清算, 也不会赶尽杀绝。”
翻脸是迟早的事。钱行之明白,等到君福应登基, 如今这安稳局面只怕会顷刻瓦解。她清楚, 陆瑜自然更加清楚, 只不知他会如何自保。
钱行之点点头, 算作承了君福应的情,又道:“废太子还囚禁于长乐宫中,后宫贵嫔娘娘一家独大, 不知皇后娘娘如何?”
君福应低头喝茶,漫不经心道:“皇后娘娘可比君福卓认得清形势,我母后的手段, 钱大人大可放心。”
谈话间,君福应的内侍来报。
“太子殿下,宫中来了消息,说陛下今日清醒不少,能起身了。”
“知道了,本宫这就入宫。”
君福应宣退了内侍,与钱行之对视一眼:“这也在陆大人的算计之内?”
钱行之也起身行礼告退:“微臣静候殿下登基大典。”
君福应身形一顿,似乎明白了钱行之的意有所指。
一路出府入宫,无论是谁,皆对他俯首称臣,上至皇室宗亲,下至百姓奴仆,如今天下已握于他手中。权利的滋味如何?
君福应渐觉自己对君安彻的复杂情绪正被逐渐淡忘,如今有太多事要去处理,有太多局面可被他操纵。他根本没有优柔寡断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