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该害怕?
钱行之丝毫不顾身旁同情的目光,平静地微笑着:“如此甚好,陆大人定能还钦天监上下一个清白。”
她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终于将同情的眼神也逼走了。
这钱性质怎么像变了个人?这也太猖狂了!被宋章回抓住把柄实在是活该。
一下朝钱行之甚至都未去趟钦天监,头也不回地回了钱府,叫宋章回气得牙痒痒。
“荒谬!钦天监上下哪日不是杨名万操持着?钱行之倒好,又做甩手掌柜,油水又通通独吞,简直岂有此理!”
“宋大人消消气,此事是钱大人不厚道,如今又不知悔改,回头受罚是咎由自取。”
“我且看她还能得意几日!”宋章回吹胡子瞪眼与几位同僚作伴出宫。
被他们嚼舌根的钱行之却又爬上了床榻。
再胡闹下去当真要散架了。
陆瑜倒是很熟练地替她抹上膏药揉胳膊揉腿:“谁叫你瘾大。”
钱行之不服气地抗议:“是你勾引我!”
陆瑜总被她逗笑出声:“叫宋章回得意两日,正月初三便送他下台,如何?”
钱行之眯着眼哼哼:“那法事的钱可都进了陆大人的口袋,虽不知你又补贴到哪个州府去了,按理说可怎么都查不到我的头上。”
“宋章回想要诬告你,还管钱究竟有没有进你的口袋?你若坚称你钱大人两袖清风,只怕满朝文武要笑掉大牙。”
钱行之支起身,不怀好意地笑道:“陆大人,下官贪赃枉法罪该万死,可得轻些罚下官。”
陆瑜一怔,不知她这是闹哪出:“小心扭着腰……”
钱行之见这人还未反应过来,伸手拉过陆瑜,一句话转了三个调:“陆大人——预备怎样罚下官?”
陆瑜终于从她这笑中觉出味儿来,佯怒道:“知道我怕伤着你不敢动你,便作死挑逗是不是?我的好云旗,你可别玩过火——”
钱行之放肆地吐吐舌头:“我赌陆大人舍不得。”
陆瑜无奈地捏捏她的脸蛋:“钱大人说的是,我如何舍得?”
永安四十四年正月初三,宋章回奏报的钦天监例银有误一案被插了个水落石出,到头来竟是宋章回贼喊捉贼,钦天监的大半油水都是进了宋家的口袋。
众人都道原先钱行之与宋章回同属三殿下党派,想必钱行之被迫给了宋家不少好处,如今三皇子倒台,钦天监也不比君安彻执政时好糊弄,谁知宋章回欲壑难填,钱行之不肯就范他便反咬一口。
当真是精彩!若非有陆瑜主持公道,只怕是钱大人要被遣送回南川了!
宋章回在朝会上矢口否认,憋红了老脸:“太子殿下,此事丁定有误会!陆大人,不知你是如何查……”
陆瑜笑道:“宋大人是觉得,陆某包庇钱大人?”
谁信?她钱行之人人喊打,陆瑜是摆着现成的好名声不要非要去巴结一个五品小官?他若想使手段,钦天监早就换人当家做主了。
钱行之将陆瑜的原话照搬,“善意提醒”道:“宋大人,这贪渎官银可算不得小事,一经查出必得严惩,以儆效尤。”
“你!”宋章回跳脚,“分明是你!太子殿下,此事实在太过蹊跷,老臣无论如何绝不承认,请太子殿下明鉴呐!”
陆瑜冷声道:“宋大人这是不满陆某查出的这些实证了?不想我南盛朝堂腐朽至此,当真叫陆某痛心疾首。”
“陆瑜!”宋章回一时未忍得住,竟直呼陆瑜名讳,“你……”
他本就不服陆瑜,不过二十来岁的黄毛小子,竟也仗着有陆氏这般作威作福,想当初也不知陛下是抽了什么风,偏偏还给他封了个光禄大夫的职位,当真是世风日下!
可是真与陆瑜撕破脸他却也没那个魄力,陆瑜一声冷笑,宋章回便稍稍服软:“陆大人,你莫怪我气急,实在是宋家冤屈太过,这案子必得重查以还我宋家清白!”
陆瑜自然不惯着他:“我竟不知,原来南盛国姓宋了?宋大人说冤便是冤,宋大人说有罪便是有罪,不知宋大人将满朝文武置于何处,将太子殿下置于何位?”
钱行之见缝插针:“陆大人,宋大人想必不是有意的,这其中恐怕是有误会。”
“你闭嘴!”宋章回扭头便骂,对着陆瑜他不敢蹬鼻子上脸,对着钱行之他却敢撒气,“钱行之!你妖言惑众,引得陛下三番五次拨银子给钦天监,你当诸位都是眼盲心瞎了?!”
钱行之又道:“宋大人,陛下为保江山社稷安稳,常命下官为各宫安宁、百姓安居祈福,不知宋大人为何断言下官是妖言惑众?宋大人怎能因此声称陛下是鬼迷心窍,慎言呐宋大人。”
君福应似乎看够了乐子,终于出来“主持公道”:“宋大人,还请宋家上下安心等待大理寺问询。不过不敬父皇,以下犯上,宋大人可知罪?”
宋章回横行霸道多年,竟也有这心生惧意的时候。
不过半个时辰,宋家倒了大霉的消息不胫而走,又因牵扯到盛京风云人物钱行之的头上,很快便人尽皆知。
“你说这宋大人好好的招惹钱大人做什么?钱行之虽然年轻,可不用瞧也知道是个有手段的,只怕背地里早就找上什么新靠山了,竟叫宋家也撼动不得。”
“可不是么,陆大人竟也查不出钱行之的错来,看来时日越久,这钱家要横行霸道了……”
“不不不,钱行之生不出来,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说这话的人憋不住话中的笑意,很快这话题又扯到了梁鹭鸣与钱行之的婚事上,钱行之不举这则新闻,仍旧占据着头版头条。
将这对话尽收耳底的两人正坐在茶楼的房檐之上。
“今夜看起来没有星星,”钱行之抬头望天,丝毫不在意自己被翻来覆去地笑话,“千舟,咱们什么时候出去玩一趟?我还没去过南盛别的地方。”
陆瑜轻笑:“快了。几日后我得去趟南川,顺道也能瞧位老熟人。”
第70章 露馅 南川似乎终于摆脱了去年的阴……
南川似乎终于摆脱了去年的阴影, 恢复了往日山清水秀的明媚模样。
陆瑜寻了借口,将钱行之一道派来了南川。
“这两日你可有记起来更多?”
马车在南川的街道上徐徐而行,陆瑜伸手摸摸钱行之的头:“散散心, 或许会更好些。”
钱行之吃着陆瑜剥的橘子,笑道:“倒是稀奇,我告诉你的那些并未接着忘记。咱们可是去卫府?”
“这两日卫佳婉小动作不少, 卫家其他几个也不安分,”陆瑜从怀中掏出给钱行之备着的点心,“我去探探卫鞅的口风。若是君福应上位叫卫家学会了痴心妄想, 总该敲打敲打。”
钱行之道:“卫家还不知足?君福应同卫佳婉似乎为着前些时候的事颇有嫌隙,如今他位置还未坐得稳当, 卫家轻举妄动只怕会被拿来做下马威。”
马车行至卫府,陆瑜前去办正事,钱行之则是又驱车前往了城新庙。不知能不能顺着颜照霜零星的记忆碎片寻到她从前的屋宅,不过即便能寻到,也不知这十来年风云转变还能剩下点什么线索。
在荒郊野岭穿行了大半日, 钱行之虽一无所获却并未泄气,毕竟她对这趟本就未抱太大的期望。
“钱大人, 咱们还要继续转吗?这周遭可有什么大人印象深一点的地方?”元墨勒紧了手中的缰绳, 等着钱行之的命令。
钱行之对着车外的元墨道:“再找找。”
又折腾了半个时辰, 钱行之竟真寻到了。
这破烂不堪的宅子不远处有一条小道, 幽幽蜿蜒上山,正巧能到城新庙。
八九不离十!
虽天色将晚,钱行之还是兴奋地下车翻找起来, 旧物件七七八八,她却并未寻到什么有用线索,半点新的回忆也没触发。
钱行之将手中的木棍丢至地上:“罢了!不找了不找了, 左右现在找到了也回不去……元墨,咱们回——”
元墨正背着身留意着外头的情况,却听得身后的主子话还未说完就“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钱大人!”元墨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背起钱行之就狂奔上车,一路逃至落脚的客栈,不敢耽误片刻传信给了元白。
卫鞅正送陆瑜至府外,却见元白听了陆瑜手底下小厮的报信脸色一变,凑过来对着陆瑜耳语两句。一向处变不惊的陆大人一瞬间竟也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可是盛京出什么事了?”卫鞅不禁也紧张起来。
“告辞。”
匆匆丢下两个字,陆瑜便头也不回地离了卫府,留卫鞅一人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