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都未醒觉,睡眼惺忪间还未反应过来:“父皇,可是出什么事了?儿臣现下实在困倦……”
砚台被狠狠砸到桌上,这巨响终于叫君福临的瞌睡醒了大半,连忙下跪:“父皇,儿臣不该不听太傅的话……”
他竟觉得君安彻还是因为课业的事来教训他。
君安彻沉声道:“你母后最是性情单纯,朕知道绝不是她。你往温贵嫔宫里安插的那么些人,是想做什么?!”
君福临瞪大了自己细长的双眼:“父皇!儿臣不知情啊父皇!”
“还敢狡辩!”君安彻怒意尽显,斥道,“你天资不高,朕对你素来百般优容。前些时候,宫里不少温贵嫔与福应的流言蜚语,不要以为朕不知道是你的手笔!”
君福临慌乱地回想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可是他还未下令让宫人动手啊!
前些日子编排温纯宜秽乱后宫的时候,太子也参与其中,怎么这事能全扣到他头上?!
“父皇,儿臣……儿臣冤枉!”他甚少被君安彻摆上台面追着骂,此刻毫无辩驳的能力。
“朕没罚他们,你便不肯安生,非要断了他们的生路,是不是?!”君安彻冷言冷语,正眼也不愿给君福临一个。
君福应连连摇头:“父皇,定是有人陷害儿臣,父皇明鉴!”
“陷害?”君安彻唤了近侍太监,丢下一份口供,“前些时日,福应被人下毒,未能抓到罪人。今日竟又有刺客杀进王府,查问下来竟与你脱不开干系。现在连后宫你都敢伸手,君福临,你当朕死了是不是?!”
这下君福临是彻底懵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他什么时候派人去杀君福应了?他怎么不知道?
“父皇,”君福临后知后觉自己大祸临头,“儿臣真的没有!儿臣何必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你还有脸说?!”君安彻本想将砚台砸过去,又怕给人砸昏了,于是拿奏折撒气,“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从前做的那些破事?今日是他们母子,明日便是太子与皇后,是不是?你觉得朕偏纵他人,不满圣意,急着上位,是不是?!”
君福临话都说不利索了:“儿臣没有……儿臣绝没有!儿臣……是派了宫人去温纯宜宫里,可是儿臣还什么都没做!刺杀七弟绝不是儿臣所为!!”
君安彻痛苦地闭上眼。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儿子蠢钝不堪又不思进取。可这是言家的孩子,为了言珏,他愿意容忍他、冲着他,甚至连他更上不得台面的弟弟都一并宠了。出身皇家,又是皇子,为人阴狠些未必是坏事。可若是心肠虽然狠毒,手段却拙劣不堪,便实在是不堪入目。
“……三皇子禁足王府,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王府一步。”君安彻再不顾瘫软在地的君福临。
如今他更头疼的是如何同朝臣交代。
若不处置,不知温纯宜和君福应会如何反应,何况明面上都不能承认温纯宜是私通生了君福应,遭此大祸,如何能不罚老三?可若是处置,残害皇嗣、谋杀手足这样的罪名,究竟该罚到什么程度?
君安彻不在乎言家的势力,毕竟没了三皇子还有四皇子,可福临是言珏的心头宝,若福临出事,她又该如何?
当真是流年不利。
拖延至今,君安彻总得给个交代。
终于,在众臣都想耳语却又不敢动弹的时候,君安彻开了口。
“皇子君福临,蔑视皇恩、残杀手足,即日起幽禁王府,不得探视。待罪行明诏后,移监天牢。”
台下鸦雀无声。
钱行之并不意外这个处置,毕竟君安彻最爱做的就是表面文章,不能堵住悠悠众口才叫他最是不得安眠。
可他不会杀了君福临,甚至三皇子被监禁的时间越久,君安彻未必没有心回意转的可能。
身死未必能偿还罪过,钱行之信奉杀人需先诛心。
王府监视严密,要名正言顺进去探视毫无可能。好在陆瑜能拎着她飞檐走壁,给了她与君福临摊牌的机会。
这一年来大起大落,君福临颓唐地躲在寝殿内。他与王妃素来不对付,如今府内的姬妾也谁都不愿见,难得这么长时间孤身一人。
门外亦有看守,不过不比府外的侍从谨慎,何况钱行之有翻窗大师相助。
怕君福临惊慌大叫,陆瑜率先进屋,轻而易举就束缚住了三皇子。
他还未看清来人便被捆紧,嘴也被塞住。对身后人的惊恐畏惧到达顶峰——这王府就这样毫无安全可言,莫非这是君福应派来的报复他的?!
君福临试图扭头去看陆瑜的方向,很快便发现这屋内已进来第二个人,顿时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钱行之闲步至君福临身前,将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唇上,示意他安静。
有陆瑜兜底,钱行之轻轻扯掉君福临口中的布条:“殿下,莫要出声。”
“钱行之,”君福临见她如见救星,“这究竟都是怎么一回事?!”
今夜的钱行之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可惜君福临还未有心思细想这变化。
钱行之微笑:“殿下,还记得下官曾经的承诺吗?”
第56章 话不投机 君福临如今哪听得进什么……
君福临如今哪听得进什么承诺:“钱行之, 你替本王跟宋大人他们说,本王被诬陷谋害君福应,务必替本王查清……”
“殿下, 自陛下下了旨意,几位大人都尽力了,何况要陛下收回成命太难, 此事恐怕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君福临被钱行之泼了冷水,转而怒道:“钱行之!你明明说过……”
“殿下还记得,”属于颜照霜的情感又开始在钱行之脑中作祟, 她只觉自己怒气翻涌,脑中似乎有个声音叫嚣着要她将恨意放肆报复回去, “下官曾言,只要让钱某辅佐在侧,天必护佑。”
君福临一怔,他虽迟钝,却也察觉得出钱行之的话变了味, 顿时目露凶光:“……你什么意思?”
君福临瞥了一眼屋外,这府中侍从众多, 只要他发出异动便会立刻有府兵进内, 擒住钱行之不是难事。
该不该叫人?他犹豫一瞬, 又想到身后还有位武功高强的人, 若鱼死网破叫他丢了性命怎么办?
钱行之将他的目光尽收眼底:“殿下想喊侍卫么?侍卫可赶不上,何况下官对着殿下说了这么多假话,殿下就不想听听真话?”
君福临原本就不将钱行之口中的真假放在眼里。不过一个监正, 能翻出什么风浪?
至于什么储位,他根本就不信钱行之能替他做担保,不过是几次风波下来, 钱行之确实给了他不少助力。
“钱行之,你有何可嚣张?本王原本就未信你,真假与否又有何干系?”君福临似乎成功说服了自己,方才的惶恐不安很快便消失殆尽。
钱行之见他这副嘴硬的模样,忽然淡淡道:“君福临,我改主意了。”
三皇子被她直呼姓名,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她的僭越:“……你说什么?”
忽悠蠢人未必比忽悠聪明人容易。
“我暂且放过你,”钱行之讥笑着看他,“或许我该先去解决一下你的好弟弟,君福智。”
“你要做什么……?”君福临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惊出一声冷汗,“等等,这和福智有什么关系?”
“你慌什么?”钱行之微笑,“不是根本不在乎所谓的真假?那么我现在告诉你,几个月内我便会杀了君福智,为何要杀、如何杀你便自己慢慢想吧。”
钱行之向窗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好心”叮嘱道:“殿下若想大喊大叫引起陛下的注意也可,不过太医或许会给出怒急攻心、心神失常的诊断,你大可试试。”
君福临似乎被钉死在原地一般,愣是被陆瑜解了束缚后也未有动作。
钱行之突如其来地这些猖狂之语,叫他摸不着头脑又心生寒意,嗓子也好似被糊住了。
钱行之……要杀了君福智?
开什么玩笑?怎么杀?难不成还能全身而退?钱行之有这本事?!
君福临觉得自己的头好痛。这两日究竟是见了什么鬼?他是不是在做梦?
钱行之自然是骗他的。对四皇子先动手,君安彻心一软便再难处置君福临。他既不愿顺着钱行之的话往下说,自然得给他些刺激。
何况,钱行之也的确会对四皇子下手,也算不得撒谎。
钱行之将话撂下便随着陆瑜又离了王府,独留君福临一人崩溃。
他该怎么做?强行叫自己的心腹替他传话?如钱行之所说,此刻他就去无凭无据指摘钱行之,恐怕无人会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