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夏弈竹不敢与温纯宜对视。
温纯宜还没摸着头脑:“……你说什么?”
夏弈竹尴尬笑了一声:“娘娘,嫔妾叫您母后。”
“夏贵人,你可是病了?”温纯宜嘴角勉强扯出笑容回应她。
很显然,温纯宜还不未反应过来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夏弈竹猛一抬头:“娘娘,嫔妾的公主……是七殿下的骨肉!娘娘,嫔妾一直在等机会告诉您,十公主身上流着的……有温家的血脉啊娘娘!”
温纯宜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静。半晌她才心想,莫非这就是报应?
夏弈竹见温纯宜不答话,忙把钱行之教的那些按流程说:“嫔妾此番前来,正是因为七殿下担心娘娘。娘娘可有什么要与七殿下说的?”
温纯宜恨不得气吐血:“逆……逆子……”
夏弈竹见温纯宜面目狰狞,立马冷汗直冒:“母后……”
温纯宜一个眼神给过来,夏弈竹立马改了口:“娘娘,嫔妾绝非有意扰了娘娘的清净,若娘娘恼了臣妾,臣妾再不来打搅娘娘,就当……就当嫔妾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怎么可能……”温纯宜进入了怀疑人生的阶段,立马质问起夏贵人,“你信口雌黄!说!你是如何见的福应,又是如何与他苟且?!”
夏贵人慌慌张张编故事:“娘娘,嫔妾没有理由骗您呐!这样的杀身之祸,嫔妾何必招惹……殿下同我说,他一直没能有孩子,心里着急,求我无路如何留下它……否则,否则嫔妾早就一碗汤药送走这孽障……”
这话似乎刺激到了温纯宜,她上前一把捏住夏弈竹的脸:“放肆!温家的孩子,你竟敢说是孽障?!”
“不不不,”夏弈竹现在觉得温纯宜多少精神是出了点问题,不过好在似乎已经信了她的鬼话,“母后,公主她生得玉雪可爱,是嫔妾心中至宝,嫔妾要护她一生荣华富贵……”
温纯宜渐渐松了手,颓唐地重又坐下。
“……罢了,都是孽缘……”温纯宜似乎很是疲倦,几番信息轰炸下来竟就这样放过了对夏弈竹的拷问,“福应现下如何……?”
“殿下很是悔恨,觉得自己误了娘娘的计划……”夏弈竹松了口气,终于有心思细细打量起温纯宜和春芳殿。
这殿内果真奢华异常,就连洒扫宫人都比她殿中的要多上三倍。温纯宜比之从前憔悴消瘦不少,不过比起其他娘娘,已是荣光不减当年。
“他竟只顾着悔恨?!”温纯宜冷笑,“不中用……自己做出这些荒唐事,真是枉费本宫对他的一番心血!”
温纯宜一谈起君福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言语间也尽是鄙夷:“与你这等荒唐事也从未告诉过本宫,当真是以为自己长大了便涨了本事!”
夏弈竹只敢赔笑。怎么这温贵嫔一谈起君福应便这般暴躁?从前也不觉得她对孩子这等苛刻……不不,若是自己的孩子闹出私通这等大事,想来她会更加着急上火。
“娘娘,嫔妾略备薄礼,还请娘娘笑纳。”夏弈竹还按钱行之的吩咐带了点心酒水,“这是上好的桂花酒酿,娘娘尝尝。”
温纯宜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你有心了。不过本宫近日身子不适,不宜饮酒。福应就没说些别的?”
夏弈竹关切道:“娘娘想来是被这皇后娘娘这遭累着了。殿下不敢冒然进宫,便拖嫔妾向娘娘问往后该怎么做。”
温纯宜无奈地闭了闭眼:“叫他安生在王府中待着!还有,决不能认下解凌秋的事……你可明白?”
夏弈竹连连点头:“嫔妾知道了。殿下还说,一定要小心提防着钱大人……”
“钱行之……?”温纯宜似乎又来了精神,“福应从前还觉得此人或许能为他所用,本宫当时便叫他不要轻举妄动,果真被反咬一口……”
夏弈竹一脸凝重:“娘娘,这位钱大人有如此威胁,是不是得早些动手?”
“不妥,”温纯宜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叫福应没有我的消息不要动手,本宫乏了,你下去吧……碧容,送贵人回去。”
夏弈竹就这样被水灵灵地请了出去,出宫前她又猛地想起钱行之前两日的话。
“对了,你方才说,君安彻又派了不少人去伺候温纯宜?若是见到一位年长许多的婢女,名唤碧容的,你便同她说‘莫要忘了凌秋的仇’,千万记住了。”
身边这位,温纯宜方才正是叫她碧容?
夏弈竹临走前,学着钱行之意味深长地语气对着碧容丢下这句便扬长而去,独留碧容震惊定在原地。
待自己婢女跟上来,夏弈竹忙问道:“可曾发现什么?”
自己这位贴身丫鬟是父亲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不单精通医理,为人也心思缜密,颇为能干。
丫鬟道:“奴婢借着安置礼物的由头绕路,见到宫人在给温贵嫔煎药。奴婢细细瞧了,那几味药材皆是安胎所用,奴婢又细细闻了那药汤,确实是安胎药的气味。莫非,温贵嫔有孕了?”
夏弈竹心下一惊,冥冥之中觉得这就是钱行之要的消息,不知为何心跳莫名加速,她加快了步子忙赶回宫。
这消息很快就传进钱行之与君福临的耳中。
“温贵嫔有了身孕?!”君福临似乎大为震惊,“莫非这就是父皇轻纵她的理由?!”
钱行之还未来得及答话,君福临便眯着眼在房内踱步道:“岂有此理,此等大罪怎能因皇嗣便轻轻放过?父皇为何这般护着七弟?”
这蠢人没准一会儿就给自己套进去了。钱行之看着君福临慌慌张张的身影,心下感叹。
很快,君福临便兴奋地凑上前来:“钱行之,温纯宜这胎来得这般蹊跷,谁知是不是她又私通了?”
钱行之真想给君福临一个白眼。
且不说先前那罪名还没落到实处,温纯宜现在在这档口若是故技重施未免也太蠢了!何况是得前几个月就开始准备着与人私通,既要确保自己真能怀上,还要在秋狩之前便料理了蛛丝马迹。哪里就能安排得这样凑巧?偏偏还赶上君安彻严密彻查了,若真是私通恐怕早就被翻出来了。
“殿下,陛下刚对贵嫔娘娘查证过,想来又私通的可能不大。”钱行之努力耐着性子。
哪怕是猜测温纯宜是假孕也好啊!
君福临忽然用手点了点钱行之的鼻子,颇为得意道:“钱大人这回可就没转过弯了!她有没有私通有什么要紧?脏水泼上去,她此前本就有此嫌疑,我不信陛下不怀疑她!”
这动作太突然,钱行之都未来得及躲闪,心中一阵作呕:“殿下,此时再这般污蔑只怕会适得其反,反叫她抓住殿下的把柄。”
虽然这也是三皇子自己找死,可若是钱行之不加以制止,回头他甩手掌柜一般又将这破事丢到她头上,钱行之可没这本事冲锋陷阵。
钱行之也拿出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总觉得眼前这蠢人再多动一会儿脑子就能给自己挖出另一个坑跳下去。
果不其然,君福临被钱行之驳回提议后很快便又冒出鬼点子:“她既然靠这一胎垂死挣扎,本王便下手叫她落了胎,岂非所有阻碍迎刃而解?”
钱行之手伸不到后宫去,此事就叫君福临自己作死或许可行。
她立马拿出被君福临蛰伏的架势:“殿下……这,或许可行……”
可行个屁!若是温纯宜是假孕,便是往死里下药也打不下这胎。若有半点差池,惹火上身,那才真是要命。
君福临受了莫大的鼓舞,兴奋道:“便交给夏贵人去办!她如今得了温纯宜的新任,近水楼台不怕失手!”
钱行之替夏弈竹感到心寒。
她刚被派过去接触温纯宜,不被引起怀疑就已经是颇为好运,此时上去下药简直是送死,也太过容易被怀疑上了。
钱行之想到夏弈竹,她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何苦接连被坑。
“殿下,夏贵人太过显眼,一旦被查出,若是牵连到殿下身上便不好了。”钱行之苦笑。
君福临再一思索,似乎是想到夏弈竹和十公主,顿时又反应过来:“也是……既如此,本王便将此重任交由你……”
又来?!钱行之汗毛都竖起来了,忙道:“殿下不可!前朝之事下官尚能助殿下一臂之力,可后宫实在是下官能力之外,稍有不慎只怕会功亏一篑。”
君福临并未料到钱行之竟就这样直接拒绝了自己的要求,不过近来他飘飘然心浮气躁,钱行之又给他送来新的好消息。也许是头一次离踩死温纯宜与君福应离得那样近,他不知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距离成功就差那么一点点,实在按耐不住:“好吧!本王再去想法子准备……哼,一想到七弟在我面前痛哭求饶便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