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婢女安顿好殿内一切事宜,自己则是乔装打扮后偷偷溜出了宫殿。
宫禁森严,可君福临从前总管宫内侍卫, 将一小部分地方值夜的人员都安排成自己人轻而易举,何况夏弈竹只是新入宫的小小贵人,又扮做了婢子模样,找些借口便能糊弄过去。
今日三皇子不知是寻了什么借口留在宫中并未回王府。夏弈竹忐忑地寻到了他们一贯私会的地方。
“殿下——”她刚娇声喊出半句,乍一看房内竟是有两个人!
夏弈竹惊出一身冷汗,再一细瞧,其中一人的确是君福临,还有一人她从未见过,虽身材瘦小了些,却也生得风流俊俏,左右是君福临的手下,她旋即放下心。
钱行之昨日本只是去试探一番三皇子。
岂料君福临正因君福应全身而退感到不可思议正召了不少心腹商讨此事,钱行之适时提出“需要一位能接近温纯宜的后宫众人去打探情报”。
“下官已多次试探过君福应,此事出这等变故,主要问题应当还在温贵嫔娘娘身上,”钱行之不顾旁的几位老臣审视的目光,极力推荐自己的方案,“若要彻底断了君福应登基的可能,必须得叫温纯宜再无翻身的机会。”
几番引导,君福临便顺利按着钱行之的指示想到了自己的小情人夏弈竹。
“安排夏弈竹只是为了打探父皇的动向。”君福临此地无银三百两向钱行之解释了为何与夏弈竹关系紧密,钱行之才懒得与他细究这事,只待三皇子将事情安排好,便随着君福临成功混进了宫中。
无论出什么变故,陆瑜左右都在君福临随行的侍从中安插了自己的心腹,保住钱行之不成问题。
“这位大人是……?”夏弈竹不敢暴露自己与君福临的关系,怯怯问道。
“不必紧张,这位是本王的心腹,”君福临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夏弈竹这个自己私通的小情人和钱行之这个自己尚未得手的小白脸碰上面,莫名叫他心里痒痒,“此番是有要事安排你去做。”
“夏小主,”钱行之套上自己的标志性微笑,“不知您与温贵嫔娘娘素来可有来往?”
夏弈竹平日里净顾着去巴结言贵妃了。她可当真不是为了图谋盛宠!言贵妃名义上虽与她姐妹相称,实际上却是她的婆婆!
为着将来与君福临的感情能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她自然得跟言贵妃打好关系。可惜这位盛宠多年的贵妃娘娘一门心思只在君安彻身上,对着别的妃子,无论是君安彻宠爱的还是冷淡的,她都不给一个正眼。
温纯宜自进宫以来宠爱平平,却在生下皇子后一直独宫居住,平时也甚少与人来往,夏弈竹与她实在没什么交情。何况君福应与君福临成日作对,她哪里能去接触?
“嫔妾与温贵嫔娘娘并无交情,”夏弈竹讪讪笑着,原本为着私会狂跳的心也落了空,“殿下有什么吩咐?”
钱行之道:“陛下如今可允许旁人去春芳殿拜见温贵嫔?”
“陛下免了娘娘禁足,还新派了人手去照顾,想来是觉得委屈了娘娘。”夏弈竹轻声细语,似乎为自己即将被下达的任务忐忑不安。
“贵人放心,只是一些小事,”钱行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坏笑,“贵嫔娘娘未被冤情耽误,前些时候遭了这么多罪,小主该略备薄礼,与娘娘对酌几杯以表庆贺才是。我听说小主身边的婢子精通医理,一并带去吧。”
“可是,”夏弈竹面露难色,“娘娘未必肯见我。”
“她会的,”钱行之很是自信,“只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夏弈竹开始好奇地再度打量起钱行之。此人气定神闲,似乎对局面有着超出寻常的把握。
这个人很危险。夏弈竹不知为何自己就这样在心里对钱行之留了这样一个印象。
钱行之思索了一会儿:“你告诉她,自己曾经与君福应春宵一度怀了他的孩子,十公主就是他的血脉。如今没有旁人知晓这个消息,去拜访温纯宜是君福应的要求,瞧瞧自己的母亲可有大碍。一定要仔细观察温纯宜和她殿内的一切,记住了吗?”
君福临和夏弈竹当场都白了白脸。十公主本就来路不正,如今钱行之说的虽不是实情,却也直接打到了君福临与夏弈竹的神经上。
“这……”夏弈竹膝下一软便跪了下来,“大人,万万使不得,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的大罪你不还是照做了?
钱行之笑意不减:“放心。这事牵扯到她的宝贝儿子,怎么会去揭发呢?你还会因此得到温贵嫔的照拂,是不是?”
夏弈竹拼命摇头:“不不不,贵嫔娘娘若是去问七殿下,便会发现嫔妾是失心疯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求大人饶命!”
“君福应不敢承认此事不过是不愿在他母后那里丢了面子,不必惊慌,只是一个谎话而已。就算温贵嫔一时抽风要去揭发你,她有何证据?你矢口否认便是,这点难不倒你吧?”
“万一……万一她要灭口怎么办?”夏弈竹哆哆嗦嗦上来扯君福临的腿,“殿下,嫔妾一直觉得温贵嫔娘娘不同于寻常妃子,嫔妾斗不过她的。殿下,嫔妾实在做不到啊……”
君福临铁青着脸。
他并未料到钱行之能说出这番惊世骇俗的话来。钱行之并不知道他与夏弈竹的关系,自然不会知道自己对她和孩子的感情,早知如此,他当然不会将夏贵人推出去。
“钱行之,重新想个理由。”
钱行之摊手:“殿下,下官是在保护夏贵人。温纯宜心思缜密,自然无法预料这等意外。何况她如今应当正愁着自己与七殿下的将来,没这个精力来对付夏贵人。”
君福临试图跟着钱行之的思路走,并未管身下已哭出来的夏弈竹。
“殿下,我方才已经讲过。温贵嫔好不容易保下名位,此刻必定无法腾出手对付夏贵人。何况,夏贵人声称自己的孩子是温家的血脉,说不定还能博得温纯宜的庇护。再者,以君福应为借口温纯宜拒绝见面的可能性便大大降低,只需在这次见面当中尽可能打探消息,夏贵人也不必再去见她第二次。若实在害怕,躲在宫中便是,殿下在后宫人手众多,护住夏贵人想来也并不难吧?”
钱行之费了好大的口舌,终于叫君福临松了口。
“你便去试试。”君福临咬紧牙关,大事当前他不能不考虑钱行之出的主意,“实在不能成功也不必勉强。”
“放心吧夏贵人,”钱行之试图安抚夏弈竹,“有下官给您兜底,不会出差错的。”
钱行之将不少解凌秋与君福应的事告诉了夏弈竹,这一番补课下来,夏弈竹自己也终于缓过了神。虽还哭丧着脸,却总算打起精神准备着手去拜见温纯宜。
钱行之才不信她是这般胆小怕事的人。真要胆小怕事还敢跟皇子私通?就是真私通了肯定也不敢再轻易在风口浪尖上见面了,方才神情还那般激动。
永安四十三年九月二十,夏弈竹哆哆嗦嗦带着自己的婢女前去拜访了温纯宜。
今日风和日丽,宜给对家一点精神刺激。
温纯宜本想直接打发了这莫名其妙的局外人,谁知碧容却说,这夏贵人声称是有与七皇子相关的要紧事。
碧容自上次在君安彻那里揭发了温纯宜便一直被拘禁在宫内的监牢,前些时日君安彻却又将她派到了温纯宜身边,还点名要她统管春芳殿的大小事宜。
碧容虽然纳闷君安彻为何既没罚温纯宜也没杀了自己,却也只能和温纯宜两人暗中较劲。
温纯宜如今见到碧容就头疼,可是君安彻却说:“你与福应既然是无辜的,碧容又只是被诓骗,她是从前一直服侍你的,如今你有了身孕,朕便网开一面派她来照料你。”
温纯宜恨得牙痒痒。可是她偏偏不能对此有所怨言,还要对君安彻俯首帖耳,谢他的宠爱。
谁知道君安彻这是出于什么鬼心理?
碧容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似乎是本就做好了身死的打算,如今竟还能活着恶心温纯宜,简直是喜事。
主仆两人互相嫌恶了这些时日,殿内终于有了新鲜血液。
温纯宜对夏贵人可谓是毫无印象。
虽说她也是有皇嗣的人,可毕竟入宫时间尚浅,资历不深,如今君安彻又不将她放在眼里,温纯宜根本没有多看一眼的必要。
也许是夏弈竹骨子里不安分的基因作祟,不知为何,等真的见到了温纯宜,待这殿中只剩下她与温纯宜两人的时候,夏宜竹秉持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原则,直接给温纯宜丢下了这惊天大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