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到了王府,你去见卫佳婉,我去见君福应,若实在套不出想要的消息便作罢,我不放心阿锦,届时元墨会跟着你。”
元墨替钱行之来传话时,梁鹭鸣原本还在为卫佳婉的态度忧思,待听了钱行之的计划,心中却莫名生出激动与兴奋之感。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进钱行之的计划之中,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彻底挣脱后宅,尽管代价是转而走进一个陌生又危机四伏的境地。
更不必说她现下有了机会质问卫佳婉,实在是求之不得。
“不行,君福应比卫佳婉危险得多,元墨应当跟着你,”梁鹭鸣回绝了钱行之的安排,“我左右不过是演一出女儿家为情神伤的戏码,都不见得与卫姐姐撕破脸。”
钱行之默许了梁鹭鸣的想法,心中盘算着回头再向陆瑜讨个侍卫。
夜色渐沉,马车疾驰而过,很快便到了七王府。
此刻王府之内一派喜气洋洋。
前两日突然的罪名扣下来叫王府一众措手不及,尤其是卫佳婉,她从不知晓君福应与温纯宜那档子破事,自然不明白为何完事妥当却出了这等岔子,此刻君福应终于平安回府,她正忙着心疼自己的夫君。
君福应出了牢总算是平静下来:“佳婉,你受惊了。此事蹊跷,本王必不能叫幕后真凶逍遥度日。”
卫佳婉掩面拂泪,忙问道:“是何人下此狠手?”
君福应咬牙切齿:“钱、行、之。自然,与姓陆的恐怕也脱不开干系。”
卫佳婉神色凝重:“这巫 蛊之事当真是钱大人安排的?此人倒是难缠,殿下可有什么打算?”
君福应听到“巫蛊”两字稍一怔愣,正犹豫着是否要将实情稍加透露,门童便来报钱行之上门求见。
“竟还敢上门来??”君福应气笑了,“真是送死来了,给本王请进来!”
“卫姐姐!”梁鹭鸣头一次这般不成体统地奔进别的府邸,“卫姐姐可得替我做主!”
卫佳婉见梁鹭鸣神情憔悴、梨花带雨,心下便觉得痛快起来,假笑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姐姐,”梁鹭鸣正欲诉苦,却后知后觉般见一旁君福应也在,行礼后低声道,“可否与姐姐借一步说话?”
两人匆匆离场,钱行之才不紧不慢进了府中。与君福应对视的一瞬,她轻蔑地笑出声:“七殿下,终于从惊吓中回魂了?”
君福应毫不掩饰眼中的狠厉:“钱行之,你来送死?”
“解凌秋做不到的事,你也做不到,”钱行之也将嚣张写在了脸上,似乎毫不掩饰自己凌驾于君福应之上,“殿下,夫人们有要事相商,不若我们手谈一局?”
君福应本不愿再与钱行之虚与委蛇,可来人如此气定神闲,倒叫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杀心越发掩盖不住:“好啊,本王也想再领教领教钱大人的棋艺。”
不出意料,钱行之根本又是乱下一通。
这人就是找茬或是看笑话来的。君福应干脆将棋子捏在手中不再落下,专心与钱行之周旋:“本王毫发无伤,钱大人心中一定很是紧张吧?紧张到需要立马赶到王府探探虚实。”
钱行之不以为意:“毫发无伤?殿下这话自己信吗?”
君福应恨不得咬碎后槽牙。他想要狠狠羞辱钱行之,想见她跪地求饶、悔不当初,可是他根本没有她其他的把柄,无从开口便只敢虚张声势:“钱行之,别装了。若是想要求得宽恕不若早些开口,左右本王也决计不会放过你,你且等着下地狱的那天。”
钱行之笑出了声。
“殿下,我早就不把你放在眼里了,”君福应不落子,钱行之却依旧胡下一通,“现下能叫我上心的是你的好母后,温纯宜。”
君福应似乎被钱行之的张狂惊呆了。
他立马便意识到自己疯不过她。她就端坐在面前,可是毫不将他的皇权放在眼里,极尽挑衅。君福应甚至觉得自己将这场面讲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这人身上有一种未被规训过的野性。
君福应觉得自己词穷,形容不出钱行之的邪门。
见君福应又被唬住,钱行之稳了稳颤颤巍巍的小心脏继续口出狂言:“你的出身、样貌不过尔尔,你所得一切皆是温纯宜的手笔,甚至此次事发都是因你而起,君福应,你恐怕连你母后是如何脱身的,都不明白吧?”
只见眼前之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君福应的确不知自己的好母后又用了什么好法子,竟能将这等局面逆转:“钱行之,我现下便能一剑给你个痛快。”
“我既有官职又有爵位,殿下可以先斩后奏,蔑视陛下?”钱行之依旧摆弄着棋子。
“戕害皇嗣,不敬皇室,扰乱朝纲,这样的罪名还不够?”
“殿下还敢在陛下的面前攀咬下官?”钱行之将自己的棋子用完,“你心中清楚,我敢堂而皇之的来王府,自然不会是来送死。”
“你究竟想做什么?”君福应万般无奈不知如何发泄,他目眦欲裂,“钱行之,难道你觉得王府是一个可以任你撒野的地方吗?”
“我知道你母后是用了什么手段,”钱行之意味深长,“殿下想知道吗?”
第51章 攻心为上 钱行之当真知道内情?这……
钱行之当真知道内情?这怎么可能?
君福应努力压下心中的错愕。方才被几度挑衅羞辱, 他原本终于稳下的心态又隐隐有崩溃之势:“哦?钱大人有何高见?”
“殿下竟不如我对温贵嫔娘娘了解,”钱行之对棋盘做了最后的调整,“下官倒是愿意不计前嫌给殿下指条方向, 以免殿下有性命之忧。”
钱行之这话差点叫君福应笑出声。要他去信钱行之?简直是能叫他笑掉大牙。
君福应不语,钱行之又道:“温纯宜极具野心、手段狠辣,即便是深陷私通的舆论之中也能自保, 而殿下你,明明有数月的时间做准备,却一拖再拖并不反击, 甚至都未及时告知温纯宜,反叫三皇子与太子有了可趁之机。”
君福应不知该如何反驳, 钱行之却不依不饶:“你若只会拖后腿,你的好母后迟早弃车保帅。只要陛下对你的身世有疑心,你就永远上不了位,除非……”
君福应屏住呼吸,有些不敢相信钱行之口中冒出来的荒唐话。
“除非所有合适的候选人都被淘汰, 陛下即便不想选你也只能选你。”钱行之看着棋盘上被她摆出一张大大的笑脸,颇为满意。
“怎么, ”君福应阴沉着脸, “钱大人莫非现在改口要帮我?”
“有何不可?这世上从没有绝对的敌人, 各取所需罢了。”
“你拿什么叫本王信你?”
“殿下忘了?”钱行之在忽悠人这事上很耐心, “我原本就打算与殿下联手,只是阴差阳错导致了现在的局面。我若想害你,何必多此一举?”
君福应沉默了。他不知能否相信钱行之, 可她有一点说得很对。自己的母亲是个绝不顾念情分的人,对着生死之交都能痛下杀手,对自己惹出杀身之祸的骨肉能容忍到什么程度?
毕竟, 君福应在十三岁后得到的母爱就少得可怜。
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钱行之道:“殿下若是想通了,下官便先将三皇子拉下马做赠礼。只要殿下不计前嫌,下官便愿意助殿下登上帝位。”
君福应终于开口:“你,究竟想要什么?”
“殿下会知道的,”钱行之幽幽开口,“如何?殿下想试试么?”
与此同时,不比钱行之与君福应的剑拔弩张,梁鹭鸣倒是与卫佳婉仍演得“一派和谐”。
“千兰口口声声说是她能寻到钱府都是姐姐相助,”梁鹭鸣似乎心痛得肝肠寸断,“姐姐,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卫佳婉皱着眉头:“我并不是认识这位千兰姑娘……想来是误会。”
梁鹭鸣立刻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果然如此!定是钱行之他教千兰这样说来糊弄我,不成想我竟真这样找来了王府……姐姐,我该怎么办?”
卫佳婉轻轻拍着在她身侧六神无主的梁鹭鸣。
她并没有心情真心实意安慰,她本就盼望着这样的场面。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这般厌恶上了梁鹭鸣?
太早了。卫佳婉从前是想与梁鹭鸣做知心好友的,她们在许多事上情投意合,不单是都擅琴棋,就连喜欢的诗词都惊人的相似。
即便梁家与卫家渐行渐远,她们也依旧常通书信。
梁家待鹭鸣不好,为着爹娘一塌糊涂的感情,梁鹭鸣甚至同卫佳婉撂下过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