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做替死鬼。至少此刻她心中还保留着一丝回家的念想,如若现在就这样不明不白做了他人的垫脚石,不知是否就此魂飞魄散……
陆瑜浅笑:“钱大人聪慧过人,自然明白在下的意思。往后钦天监一应事宜皆有杨大人操办,钱大人也可安心了。”
钱行之扯了扯嘴角。还有比她更凄凉的穿越吗?她决心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否则就这样做一个傀儡只有被陆瑜利用到死的份。
钱行之做了个大胆甚至有些鲁莽的决定。这日入夜时分,她换了身黑衣,鬼鬼祟祟摸至了三皇子府外。
一来,她入京以后还未拜见过三皇子,作为庆典的负责人和她的引荐者,钱行之来向三皇子汇报天象不佳并无不妥。二来,或许能从三皇子这里探听到些信息,好让自己不那么被动。三来,她明面上毕竟还是三皇子的人,若是三皇子与陆瑜两方牵制,或许自己的处境会好些。
钱行之定了定心神,正欲叩响大门,就听身旁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幽幽传来:“这么巧啊,钱大人。”
钱行之暗道不妙,她回头一瞧,果然见陆瑜一袭红衣站在她身后。她竟然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滑稽想法。
“陆大人,在下忽然想起来还未向三殿下汇报过此天象,这才着急过来……”
简直胡扯,她甚至做贼心虚换了套衣服,根本是不轨之心昭 然若揭。
“钱大人与本官真是心有灵犀。”陆瑜并不掩饰言语间的笑意,似乎心情甚好,“原本想邀钱大人同车而行,没成想钱大人已经到了。”
钱行之不敢再与陆瑜多费口舌,立马叩了门,门童见是他俩便立马迎了进去:“王爷在迎春堂见两位大人。”
三皇子一身酒气,脖颈衣领上还沾着口脂,浑然一副被扰了雅兴的模样瘫坐在椅子上:“庆典本王一如历年照常安排,今年可有什么不妥?”
“回殿下,昨日下官察天象不佳,白日贯虹,乃是君王遇刺之兆,特来禀告殿下。”
话未掷地,三皇子已嗤笑出声。他生得眉长眼细,虽算不得相貌丑陋之人,但浪荡作态之下尤显油腻恶心:“无稽之谈不足为惧。若仅仅为此事而来,看来陆大人这些时日是愈发闲来无事了。”
陆瑜倒是笑意更深毫无怒气:“在下闲职加身,自然只需操心这些小事。既如此,下官便告退了。”
“钱大人留步,本王还有话相商。”
钱行之头皮一紧,此刻她倒庆幸是与陆瑜一同拜见,巴不得速速远离三皇子。
钱行之急忙向陆瑜投去求救的眼神,陆瑜倒已慢悠悠开口:“那么,在下便在府外等候钱大人。”
屋里只剩下三皇子与钱行之两人。钱行之已是陪笑能手:“不知殿下还有何吩咐?”
“钱行之,你入戏不浅呐?”三皇子眯了眯本就不大的眼睛:“怎么,本王要的三十万两白银已有着落了?”
钱行之立时瞪大了眼睛。多……多少?怎么一个个都问她要钱来了?原身居然是承诺了三十万两白银套过来这个职位的么?
“这……”钱行之的心理防线已被三十万两白银压垮,这数字直接将她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三皇子的手一把抚上了她的,一股酒味贴了过来:“还是说……钱大人想清楚了,愿意了?不过,姓陆的怎么会愿意与你厮混在一处?”
钱行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自座椅上飞到了半丈以外,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了三皇子,直接破了音:“陆大人还在等候下官,下官告退。”
不知是不是三皇子醉酒的缘故,倒也没有下人拦着她,就这样放任她逃也似的奔到了府外。
这黑夜里,有人一袭红衣静静倚靠在马车旁,钱行之只觉亲切异常。虽然他喂了一颗黑丸子进她嘴里,可起码与陆瑜共事不会遭受侮辱,亦不会令人反胃作呕。
至少他看起来像是会给人一个痛快的类型。
钱行之瘫倒在地,努力压抑住心里那股恶心感。
这三皇子是个变态!!钱行之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现在她可以确定,原主忽悠三皇子可以给他三十万两的报酬求来了这官职,而这位三皇子又因色心大起便直接应下了。
左右她只是一届小小的钦天监监正,被一个皇子捏在手心简直轻而易举。也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这一个多月以来三皇子直接淡忘了她这号人物,现下好了,保不齐会被缠上。
钱行之正腹诽,只听得有人在她头顶幽幽丢下来一句:“万、死、不、辞?”
她一扭身便扯住了陆瑜的衣角:“大人!下官当真是……”
话还未说完,人却被陆瑜一把拎起来,他面色不虞,端着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钱行之又被拐回了陆府。
一如昨日,陆瑜施施然端坐着喝茶,钱行之却是假意抹着眼泪便又要跪下。
“坐好了说话。”
钱行之便又窝进椅子里:“大人有所不知,三皇子要在下为他套出三十万两白银,下官怎有这么大的本事?谁知他下午又着人过来催下官,下官也是被逼无奈这才登门拜访……”
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黑锅扣三皇子脑袋上再说。
陆瑜神色稍缓,玩味道:“哦?他竟还没填上……”
钱行之只犹豫了一秒便紧接着给陆瑜丢了个惊天大瓜:“陆大人,您是不知道哇,这三皇子不仅想要下官为他贪钱,他还想……还想要下官这个人!”
陆瑜“噗”的一下给红茶喷了个干净。
“大人,下官虽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可至今却也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在下唯一的一点好处,那便是说话算话。既已投靠大人,断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完全投靠陆瑜这点,其实她刚刚才下定决心。
“元白,送钱大人回府。”陆瑜下了逐客令,钱行之便也不再多话。
名叫元白的小厮领着她出门之际,陆瑜又开了口:“既是我的人,便不必忧心自身安危,区区三皇子,放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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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遇刺 钱行之此人有一大优点,那便……
钱行之此人有一大优点,那便是从不生隔夜气。虽然经历了堪称地狱般的两天,然而她次日一早便已想好要如何去折腾一趟三皇子。
他这么受宠,为何要让钱行之掏出三十万两?如果不是为了逼她就范,那就是这三十万两走不了明账。权欲熏心,不知这位三皇子能无下限到何种地步?
趁这两日闲暇,她又乔装成了婢女上街晃悠。这条街道有哪几家店铺、店主是什么性子、拐角有几个乞丐早被她摸得一清二楚。与她交情最好的便是一家茶楼的小厮,她为数不多的信息都是从他那里得来的。
“哎?芝杏姑娘?你可有好些时日没来了。”
出门在外,自得造个假名,钱行之绞尽脑汁也只想得到把“行之”倒过来念。如今她的身份是钱府一个负责买菜做饭的婢女。
还是穿女装舒坦!钱行之边感叹边挑了个角落上的小座,与竹青攀谈起来:“你可不知道,钱大人那里差事多份例少,我便挤着时间做女红补贴家用,这才不像之前有那么多闲工夫。”
“听说钱大人可是三皇子眼前的红人,居然这样苛待你?”
“那倒不是,钱大人自己也拮据得很……我听说……”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钱大人被追着要钱呢……”
“可是钱大人不是刚刚上任么?难道他赌?”
“非也非也,钱大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依我看呐,恐怕是被上头哪个人算计了。话说回来……最近可有什么好玩的事?”
“姑娘这是来得正巧了,昨儿个还真有件乐子。”
钱行之瞧着竹青眉飞色舞的模样,不禁猜测他是否就是被安插在这茶馆专门收集情报的探子——毕竟她与竹青搭上的过程极为顺利,聊天也都是打着八卦的旗号传播小道消息。
“快说与我听听,你不知道,每日在府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快闷死我了。”
竹青也坐了下来,给钱行之与自己一人拿了杯茶,严肃道:“我昨日见到了三皇子的侍卫,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芝杏姑娘”挑起眉毛不满道:“别卖关子了,再坐会儿我就要回府去了。”
“他去了月满楼!我亲眼见着他在那里守着,那只能说明,三皇子在里边……从前倒是从不曾听闻三皇子作风如此不检点……”
月满楼是京中最有名的花楼之一,只不过月满楼中都是男伶和小倌。钱行之又想起来昨夜三皇子的神态,不禁一阵恶寒。
“芝杏姑娘”连忙附和:“三皇子竟是这种人!呀,都这个时辰了,我得回府了,改日再来喝茶。”
她给了竹青三十文钱便匆匆离开。对一杯茶来说这是笔不小的费用,然而竹青并未多语,显然明白那多出来的二十文钱是这消息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