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行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哈,南盛国估计也快完蛋了。从前她工作是为了赚钱享受,如今她这社畜得为了保命劳心伤肝了,还得想法子给陆瑜捞钱。
“大人,这解药……”
“钱大人放心,在下可没有乱杀人的癖好。”
钱行之告了退,待转过身才敢咬牙切齿小声暗骂:“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哪天你落到我手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钱行之刚刚离开,陆瑜的身后便多了位探子。
“禀大人,还是没能查出钱行之的身份,或可考虑其是流民出身。三皇子当日在南川是一时兴起去游湖才经过了钱行之算命的摊位,属下无法确认钱行之刻意谋划的可能性。”
一时兴起么?陆瑜摩挲着手中的白瓷杯,若有所思。
身后的人并未像往常一样汇报完便消失:“大人……钱行之身后势力不明,这般与他接触是否不妥?”
卷宗上写着钱行之籍贯南川洛县,无父无母无妻无儿,如今十八岁。一个身份背景如此简单的人,经历了如此巧合之事,刚巧便得了这职位……
陆瑜是个习惯多心的人。
“不必担心,如今在他眼中我与那些钱权走狗没什么两样,等到合适的时候除去便是。不必再探他的身份了,还是将重心放到太子与三皇子身上吧。”
堂屋又剩陆瑜一人。曾几何时,这偌大的陆府何等的热闹,如今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他又何尝不是无父无母无妻无儿呢?若非得了这样的家室,恐怕他与钱行之并无二致吧?倒是让他无端多了几分怜悯。
还未安生片刻,方才离开的人又不成体统地跑了进来。
“大人!我有法子了!”
陆瑜还未缓过神,就见钱行之嬉皮笑脸地扯他袖子:“大人,您快来瞧!”
“钱行之,有没有人同你讲过,你有时很像女子?”
陆瑜难得说话不过脑子。只不过钱行之方才过于兴奋,一时淡忘了自己的身份,声音也未照常端着,确实比之前“娇俏”了些。
这话一出口,钱行之头皮瞬间发麻,冷汗也出了一身,便立刻板了脸,佯装怒斥:“陆大人这是什么话?”
终于轮到陆瑜尴尬一回,他干咳一声,弱弱道了句抱歉,便示意钱行之带路。
堂屋外,钱行之指着天上那道贯穿太阳的长虹道:“白虹贯日,君王遇刺。”
当然,“君王遇刺”这部分位完全是钱行之鬼扯。但这也确实是能让她大喊“天助我也”的程度。
陆瑜短暂讶异后便好奇地问:“果真?钱大人有几分把握?”
“待下官写道奏折呈给皇上,大人您的千两银子大约就有着落了。”
陆瑜摇摇头:“我是说这‘君王遇刺’你有几分把握?”
钱行之克制住用看弱智的眼神看陆瑜的冲动:“大人,这白虹只是一种被阳光照出来的现象,旁的只是坊间传言而已。”
“原来如此,还以为钱大人的极阴体质显灵了,感知到了什么。”
钱行之:……我忍。
“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说。”
“这解药能不能预先发放下官一颗?”
陆瑜挑了挑眉,他看着眼前唯唯诺诺的钱行之,这人方才的兴奋劲荡然无存,本就偏女相的脸上不知何时挂了两滴晶莹剔透的眼泪水,低眉顺眼显得可怜兮兮。
钱行之看着陆瑜又掏出来那瓷瓶,正欲伸手接过,却见陆瑜将手别至身后,嘴角挂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理由。”
钱行之将身一扭,抱上陆瑜的大腿,低头假装啜泣,还刻意将嗓音拖得粗犷了些:“大人,下官自幼身体就弱,爹娘喂了不知多少药才把命吊住了。万一解药吃晚了,这药性一发作,旁人或许没事,下官也许会命丧黄泉呐大人——”
这鬼哭狼嚎的架势倒是真像怕死怕到了极致。陆瑜垂手将那瓷瓶递给她,语气竟是带着点愉悦,还好心叮嘱道:“一月后服下,莫要乱吃药,补品也不行,乱了药性自己承担。你若造反,下下月的便没有了”
钱行之麻溜接过,一把揣进怀里,头顶上又幽幽传来一句:“别忘了一千两银子。”
此时此刻,陆府堂下,跪着的暗骂站着的是沽名钓誉之辈,站着的却在腹诽跪着的是蝇营狗苟之徒,怎么不算默契呢?
自然,钱行之也并不知道她的这句“君王遇刺”可远远不止是招来几场法事而已。
第3章 举步维艰 钱行之一回来便洋洋洒洒……
钱行之一回来便洋洋洒洒写了道折子。
这一天几番波折,把她折腾得够呛,然而考虑到“白虹贯日”明面上的严重程度,她还是立马将奏折送到了乾清门奏事处。果然未出一柱香的时间,君安彻便召她至养心殿。
钱行之又对着君安彻乱吹此事的严重程度,本想提几个事例佐证,但南盛国历史她知之甚少便作罢了。
“以微臣之见,需得安排几场法事祈福。陛下也需多安排些巡防人手,尤其是庆典那几日,以保不虞。”她边说边瞄君安彻的神色,本悠闲的帝王已经被她这番言论吓得坐直了身子,手中的糕点也不再香甜,被丢至食盒中。
不出所料,君安彻二话不说便同意了,神情严肃道:“此事非同小可,便全权交由你操办,有劳爱卿了。”
钱行之谢恩告退,又坐着自己的小马车颠回了自己的小宅子。
大约是害怕身份暴露,原主只给自己安排了门童、车夫和一位负责砍柴烧水的小厮,一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钱行之回府后已是黄昏,她拍拍今日跪了又跪的膝盖,瘫坐在卧房门槛上,从怀里掏出顺路买的包子啃。
斜阳渐沉,墨色自天际晕染开,若是从前,此刻她大约坐在回家的地铁上,悠然听歌看风景。到家后她习惯给父母报个平安,而后用餐、阅读、看剧、入睡。一时兴起,约朋友出门宵夜也是有的。
包子囫囵下肚,钱行之恍惚了好一阵才起身去洗漱。
钱行之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过去种种如走马灯一般来回播放。临醒前,她梦到一个面如枯槁的老妇人,紧紧抓着她的手,似乎在叮嘱什么,然而这片段很快便被她抛到脑后。
毕竟醒来后,她更头疼要如何糊弄出几场法事这个问题。
大约跟写项目策划一样?钱行之苦笑,想起在电视剧里见过的为数不多的跳大神的场景,考虑着如何胡编乱造得像样点。苦思冥想了半个时辰,钱行之得出了一个伟大而又毫无关联的结论:可以因为这事不用早朝真好。
正抓耳挠腮,门童来报说陆府派了马车过来,未曾言明用意。
领导派专车过来接,这能不去?钱行之火速整理了仪容仪表,披上了贪生怕死小奸臣的皮进了陆瑜的豪华座驾。
他今日换了一件赤色鎏金窄袖长袍,长发高高束起,倒是衬得他这张脸另有一番韵味。钱行之见他正闭目养神,也不知该不该出声打扰,便兀自缩到了离陆瑜最远的角落。
昨夜梦魇缠身,马车摇摇晃晃,车内又安静异常,行至半路钱行之终于沉沉睡去。陆瑜这才抬眼打量起钱行之。
她今日穿了件靛蓝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绸带,现下睡着了才显得没那么“可恶”。仅一日的功夫,陛下不仅应下了法事,还批下了万两白银,这个钱行之比他想象中要听话且好利用得多。
“钱大人昨日想来是累坏了。”
钱行之被陆瑜吓得一个激灵,这才发觉马车已停至钦天监门外。
“钦天监监副杨名万拟了三场法事的流程,还得钱大人过目才行,请吧。”
钱行之这下反应过来——自己好歹是钦天监正儿八经的老大,举行法事这些事项何须亲力亲为?何况这事其实是陆瑜牵头,自然有他需要操纵的地方,她钱行之不过是用来走流程的工具。
如果钱行之没有猜错的话,这位杨监副就是陆瑜原本钦定的监正。
杨名万似乎也没有瞒着钱行之的打算,事无巨细皆是先请示了陆瑜再向钱行之汇报,直接将“在下是陆大人的手下”写在了脸上。
这位杨大人说话做事一板一眼,脸上无甚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无趣但颇为靠谱的气息。钱行之非常满意,她粗略扫了一遍杨名万的章程便对他大加赞赏:“杨大人安排得很是详尽周到,在下自愧不如。”
“那便如此安排吧。三日后开始,每日于长清殿行法事。七日后便是开年庆典,届时按计划行动。”
钱行之还在神游:“什么行动?”
陆瑜颇有深意地拍了拍钱行之的肩,顺势勾上她的脖子:“钱大人,你可得想好法事未奏效的理由。”
钱行之嗅到了他袖口微弱的檀香。法事未奏效的理由?钱行之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她不敢细想的念头。
白虹贯日,君王遇刺。
她浑身冒起冷汗:“陆大人,天有不测风云,法事自然并非万能,不过是权作安慰罢了。”